第399章 宾夕法尼亚州能源走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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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预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
下午四点十分,艾琳·杜瓦尔走进茶室。
她穿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深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和一块百达翡丽。
她坐下来的动作很优雅,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安,虽然被妆容和姿态压住了,可压得还不够深。
雷蒙德给她倒了茶。
“杜瓦尔夫人。”
“大师。”她双手接过茶盏,“我朋友您看得很准。”
“谁介绍的?”
“诺拉·温斯顿,她您帮她避开了一场官司。”
雷蒙德点了一下头。
诺拉·温斯顿,费城社交圈的一位老钱太太。
她确实来过。
那次的操作逻辑跟布莱克类似,用命理包装过的真实情报,帮她在一笔房产交易上避开了一个即将爆发的税务纠纷。
“杜瓦尔夫人想问什么?”
艾琳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秒。
“我先生最近压力很大。州议会里有些事……他在考虑一个重要的表态,关于能源方面的修正条款。”
“有人在劝他公开反对,也有人在劝他保持沉默。他自己拿不定主意,我想帮他看一下接下来的运势。”
雷蒙德从桌子下方抽出一个黑色丝绒垫,上面放着一套紫檀木的命盘。
他开始排盘,动作很慢。
房间里只有木片在丝绒上移动的声音。
三分钟后他开口了。
“杜瓦尔参议员今年犯金煞,金煞主口舌是非。如果在未来两个月内公开站到任何一场争议的风口上,金煞会被激活。”
艾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激活之后会怎样?”
“官非。”雷蒙德的语气很平,“不一定是法律意义上的诉讼,但会有人把旧账翻出来。”
“你先生过去几年在能源领域的某些谘询关系,会被公开讨论。”
艾琳的脸色变了,变化很细微,但足够被看见。
“大师的意思是……他应该怎么做?”
“我不给建议,我只看气运。”
雷蒙德把命盘上的一枚黑色木片往右推了三格。
“但命盘上有一个方向是通的。如果他在接下来这轮表态中选择支持那个修正条款,金煞不会消失,但会被另一股气压住。”
“因为修正条款背后的力量正在上升,顺势而行,煞气自消,逆势而动,煞气成灾。”
艾琳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她的手在轻微发颤。
“您的旧账……具体是什么?”
“命盘不具体。”雷蒙德收起黑色丝绒垫,“但杜瓦尔夫人,你先生心里有数。”
他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因为他确实知道具体是什么。
里奥和伊森那边已经同步掌握了杜瓦尔参议员过去四年从两家天然气企业收取政策谘询费的完整记录。
这些记录目前安全地存放在某个加密档案里。
它们还没有被使用,但随时可以。
雷蒙德把政治威慑翻译成了命运语言,效果一样,甚至更好。
恐惧的来源越模糊,恐惧本身就越大。
艾琳·杜瓦尔四点四十五分离开。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没有门牌的门。
傍晚,费城郊外。
一座乔治亚复兴式庄园,占地十二英亩。
主建筑是一栋红砖三层楼房,两侧是石砌长廊。
庄园后面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英式花园和一个型马厩。
一周前,雷蒙德完成了从私人茶室到会员制组织的升级。
这个组织,被雷蒙德命名为紫微星俱乐部。
升级的框架是里奥亲手设计的,雷蒙德负责执行和运营。
俱乐部的制度非常清晰:
入会必须由两位现有会员同时推荐,单人推荐无效。
这意味着每一个新会员的进入都会在推荐人之间形成交叉担保,如果新会员出了问题,两位推荐人的会员资格同时受影响。
会费不高,每年两万美元。
雷蒙德会为每位会员做定期命理评估。
评估内容当然不是真的算命,评估的底层数据来自里奥的情报网络。
每一份命理分析都是经过真实信息加工后的决策建议。
所有会员信息由雷蒙德单独保管。
入会协议里写着一条条款,会员之间可以在俱乐部内部交流,但不得向外部讨论俱乐部的运作模式和具体服务内容。
违反者永久除名,且两位推荐人同步降级。
这套制度看起来是高端私人俱乐部的常规操作,但本质上它是一套政治安全架构的民间变体,筛选、绑定、连坐、归档。
里奥把组织学和权力学揉进了一个命理俱乐部的壳里。
今晚,紫微星将会举办一次型聚会。
晚上八点,庄园大厅。
灯光调暗了三成,炉里烧着橡木,大厅中央的长桌上摆着素色瓷器和银质茶具。
十一位会员到场。
他们换上了俱乐部统一的素色亚麻长袍,浅灰色,立领,无扣。
长袍的设计很简洁,穿上之后每个人看起来都差不多。
这正是目的。
没有人用先生、女士或者职务称呼。
在这里每个人都用入会时雷蒙德赐的星名。
布莱克的星名是天枢。
盖瑟的星名是天权。
一位来自费城的联邦巡回法院法官,在外面叫菲利普·纳什,在这里叫天璇。
他们围坐在长桌旁,谈的是流年运势、五行相克、方位吉凶和命格互补。
雷蒙德坐在桌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紫微斗数星图。
他逐一为在座者做简短的运势点评。
语速很慢,用词很讲究,每句话都留着三分余地。
“天枢今年财星高照,但要注意秋分前后的土克水。大的方向没问题,细节上多请示。”
“天权的命宫里驿马星动了,近期可能有跨区域的合作机会。不要急,等第二次邀请再接。”
“天璇的官禄宫里煞星退位,之前那件悬而未决的事情,下个月会有转机。”
他的每一句算命,背后都有真实信息支撑。
驿马星动,因为里奥的情报显示盖瑟的基金正在被一家弗吉尼亚的能源公司接洽。
盖瑟在等待第二次邀请,因为第一次接洽的条件对里奥的布局不利,需要他在谈判中保持矜持。
天璇的悬而未决之事,纳什法官正在经手的一桩环保诉讼案即将被上级法院发回重审,重审结果对里奥有利。
这些信息在这间屋子里被翻译成了星象和命数。
十一个最相信数据、合同和法律的人,此刻穿着素色长袍坐在炉旁边,虔诚地听一个大师用古老的命理术语解释他们的未来。
因为越接近金字塔顶端的人越清楚自己随时可能掉下去,掌控感越强的人越无法忍受不确定性。
当律师和会计师已经无法消除他们心底的不安时,他们需要另一种更古老的确定性来源。
雷蒙德提供的就是这个,而里奥提供的是确定性本身。
……
晚上九点二十分,哈里斯堡,州长官邸。
午宴在三个时前结束了。
威廉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回到二楼书房。
他换了一件旧毛衣,脚上穿着拖鞋,书桌上放着一杯威士忌。
达米安在门口了一句:“州长,《费城问询报》的专访改到了明天下午三点,记者今天上午有突发新闻要跟。”
“什么突发新闻?”
“不清楚,可能跟联邦能源政策有关。”
威廉喝了一口酒。
“行,那明天再。”
达米安出去了。
威廉靠在椅子里。
墙上挂着一幅宾州地图和两张家族合影。
他的目光在窗外,州长官邸的花园已经黑了,只有围墙上的安保灯还亮着。
今天的午宴上有一件事。
宾州商会主席格拉斯曼在席间提到了一个名字,紫微星。
“最近费城的圈子里都在这个。”格拉斯曼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某个高端命理俱乐部,据很多人都在参加,我太太的朋友也想去。”
威廉当时笑了一下。
“费城人总是需要点新鲜玩意儿。”
格拉斯曼也笑了,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但现在,坐在书房里,威廉把紫微星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
他知道世界上有很多自己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事情。
里奥在匹兹堡做的那些行政操作他不过问,伊芙琳在费城做的那些金融交易他不过问,雷蒙德在做什么他更不过问。
他只需要在阳光下打高尔夫、签文件、念讲话稿、跟人握手拍照。
这是他的工作。
他做得很好。
威廉把酒杯放下,关了灯,上楼睡觉。
州长官邸安静下来。
……
华盛顿,深夜十一点。
里奥回到酒店,拿起雷蒙德的情报摘要。
摘要很短,五条。
一、布莱克已彻底锁定,开始主动向费城圈内传播紫微星的口碑,预计两周内会带来三到五个新的接触请求。
二、丹尼尔·盖瑟第二次来访已预约,态度从观望转为积极。弗吉尼亚那家能源公司的接洽他暂时没有回应,按照指示等第二轮邀约。
三、玛格丽特·库恩,普利茅斯传媒的控股人,已经表现出明显焦虑。
她的助理第四次来电,焦虑来源尚不完全确认,但根据外围信息判断,可能与她在宾州东南部一块土地上的税务结构有关。
建议下一步主动接触。
四、艾琳·杜瓦尔今天来访。
金煞和官非的暗示已成功投放,预计杜瓦尔参议员将在一周内改变立场。
五、紫微星俱乐部第一次聚会顺利完成。
十一人到场,气氛稳定,无异常。
里奥看完摘要,将纸张扔进碎纸机。
他走向地窗。
窗外的雨变大了,华盛顿的纪念碑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
“很有趣的实验,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里奥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因为他们害怕,总统先生。”
“金钱可以买到法律,买到选票,甚至买到军队,但金钱买不到确定性。”
“拥有得越多,就越害怕失去。”
“当理性的逻辑走到尽头,当他们发现用尽一切手段依然无法掌控所有变量时,他们就会向非理性的东西求助。”
“命理学只是一层外衣。”
里奥的手指在窗上轻轻敲击。
“我给他们的是预测,是对他们内心深处恐惧的精准具象化。我掌握着情报,我制造了危机,然后再借着雷蒙德的嘴,把解决危机的钥匙递给他们。”
“他们以为自己在顺应天命。”
“其实,他们是在服从权力。”
罗斯福叹然道:“这就是权力的最高形态,它不在于你手里握着多大的锤子,而在于你能否在别人的脑子里建起一座牢笼。”
“当他们把你的意志当成命运的安排时,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有。”
里奥转身,背对着窗外的风雨。
雷蒙德在费城编织的这张网,已经初具规模。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精英,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走进这个名为紫微星的陷阱。
只要握住他们的恐惧,就能握住这座城市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