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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6章 两半玉佩合姐妹初相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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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莹莹出门的时候,林氏多问了一句:“穿这么齐整,去哪儿?”

莹莹穿了件月白底子上绣兰草的旗袍,头发拿一根素银簪子绾了,脸上薄薄施了层粉,嘴唇上点了点胭脂。这身打扮在往常也不算稀奇,可自打莫家败落之后,莹莹出门向来是能简就简,今天忽然收拾起来,林氏就多看了两眼。

“去城隍庙。”莹莹拿手帕包了两块银元塞进手袋里,“上回博览会上认得个绣娘,手艺好,我去看看她那儿有没有新鲜的绣样,给娘买两条帕子换着用。”

林氏也没起疑,只嘱咐了一句“早去早回,晌午炖了腌笃鲜”就回屋去了。莹莹应了一声,出了巷子拐上大街,齐啸云已经在街角那棵梧桐树底下等着了。

他今天没穿长衫,换了身灰蓝色的短打,看着利索多了。手里提了个竹篮子,里头装着两盒点心、一包茶叶,上头盖了块干净的蓝布。

“你这是走亲戚呢?”莹莹扫了一眼篮子。

“头回上门,总不能空着手。”齐啸云把篮子往她面前一递,“你看看还缺什么?”

莹莹掀开蓝布看了看,想了想,转身在旁边巷口的杂货铺里买了一包红糖、一扎棉线,搁进篮子里头:“渔民人家讲究实惠,点心茶叶他们不一定用得上,红糖和棉线倒是用得上。”

齐啸云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城隍庙方向走。路上谁也没多说话,可莹莹的手一直攥着手袋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齐啸云看在眼里,也没戳破,只是走了一段忽然说了一句:“到了那儿你先别急着说话,你俩长得一模一样,一开口容易吓着旁人。我先招呼一声,你跟着我后头进去。”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莹莹瞪了他一眼,不过语气比平时软了些,听得出来心里没底。

城隍庙后街的巷子窄,上午做买卖的正热闹,挑担子的、推板车的、蹲在路边摆地摊的挤成一溜。齐啸云在前头开路,莹莹跟在他身后,左拐右拐地走了好一阵,终于在一间门脸不大的铺面跟前停下来。门上头挂着块旧木板,墨字写的“阿贝绣坊”,旁边还晾着几方新绣的帕子,风一吹软塌塌地晃。

铺面排门板卸了大半,里头光线挺亮,一个穿靛蓝布褂子的姑娘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矮凳上,面前支着绣架,手底下穿针走线忙得飞快。旁边蹲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正在理一堆花花绿绿的丝线,抬头看见齐啸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阿贝姐,齐老板来了!”

阿贝回过头来。

莹莹站在齐啸云身后,从门板缝里看见阿贝转过来的脸,脚底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她之前知道阿贝跟她长得像,可亲眼看见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冲这边转过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完全不是“像”能形容的。眉毛的弧度、眼窝的深浅、鼻梁的宽窄、嘴唇的厚薄,连左耳垂上那颗米粒大的小痣都一样。

阿贝手里的针停了,站起来转过身,跟莹莹隔着三四步远面对面站着。旁边理线的小丫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一绺红丝线掉在地上滚了老远,她都没顾上捡。

“阿贝,”齐啸云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搁,语气尽量放得平常,“我把人给你带来了。这是莫晓莹莹,你——”

“我知道她是谁。”阿贝打断他,眼睛一直盯着莹莹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上回说的人,没错吧?”

莹莹喉咙发紧,想说句客气话,嘴张了张没发出声来。她在家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你好,我是莹莹”,这会儿全忘光了。最后从嘴里蹦出来的是一句:“你早饭吃了没有?”

阿贝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来,笑得弯了腰,拿手拍着柜台说:“没吃!尽顾着赶你那批帕子了,早饭中饭都没吃。你吃了没有?”

“没。”莹莹也笑了,笑出来之后发现嗓子不紧了,“我娘炖了腌笃鲜,让我晌午回去吃。”

“那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捎我一碗尝尝?”

“行。”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笑了。理线的小丫头这会儿终于把嘴合上了,凑过来看看莹莹又看看阿贝,来回看了好几遍,小声嘟囔了一句“阿贝姐你啥时候多了个双胞胎”,被阿贝一瞪眼缩回去了。

齐啸云在旁边站着,看这情形比自己预想的顺利多了,松了口气,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柜台上摆:“红糖是莹莹买的,棉线也是。点心是我挑的,茶叶给莫叔莫婶的——阿贝你回头带回去。”

阿贝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没推辞,转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粗瓷罐子,抓了把花生糖塞给小丫头:“去,灶上烧壶水来,把那套好茶碗找出来。”小丫头应了一声飞跑出去了。

三个人在铺面里坐下来。阿贝把绣架往旁边一挪,腾出块地方,又从里屋搬了把竹椅给莹莹坐。她自个儿就坐在矮凳上,胳膊肘支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仰头看着莹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娘——咱娘,长得像不像?”

“像。”莹莹点头,“我娘年轻时候的照片我见过,我随她。”

“我养母说我随她,说她年轻时候也是圆脸大眼。”阿贝笑了一下,“这下好了,两个娘都像。”

莹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那半块玉佩,搁在柜台上。阿贝看了一眼,转身从脖子上把那根红绳拽出来,解下自己那半块,也搁在柜台上。两块玉搁在一处,断口对着断口,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双鱼纹圆佩。中间那条缝还在,可纹路全对上了,两条鱼首尾相衔,游成一个圈。

阿贝伸手把合起来的玉佩翻了个面,指给莹莹看:“背面刻着字。我这半块刻的是‘贝’字,你那半块呢?”

莹莹翻过来一看,自己那半块刻着“莹”字,合在一起正好是“贝莹”两个字,并排刻在鱼尾巴的位置。当年莫隆找匠人打的这对玉佩,两个孩子一人半块,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名字。

“他当年就没打算把咱俩分开。”莹莹摸着玉佩上的刻字,声音低了下去,“是让人给拆散的。”

阿贝也没说话,过了几息才开口:“你跟我说说,咱娘这些年怎么过的?”

莹莹就从莫家抄家说起。说林氏带着她搬到闸北贫民区,头两年靠变卖首饰过日子,后来首饰卖光了,林氏给人家浆洗衣裳、糊纸盒子、纳鞋底,什么活都干过。说她小时候最怕冬天,屋里没炭火,娘俩蜷在一床薄被子里互相暖脚,林氏把她两只脚丫子捂在怀里,说“囡囡脚凉,娘给捂捂”。说她八岁那年出疹子,烧得人事不省,林氏三天三夜没合眼,把家里最后一只银镯子当了换药钱。说后来齐家暗中接济,日子才慢慢缓过来,可林氏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就咳,咳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

莹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哭,也没加什么修饰。阿贝听着听着,把下巴从手背上挪开了,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

“我那边,”阿贝等莹莹说完了,才开口,“养父叫莫老憨,养母姓周。家里穷,可没让我饿过肚子。养母刺绣手艺好,我从小就跟着学,七岁能绣整朵牡丹,十岁接了第一单活,替村里出嫁的姑娘绣盖头,挣了五十个铜板,全交给养母了。养父身体不好,常年咳嗽,跟我娘一个毛病,前年冬天咳血,躺了半个月起不来。我拿着这些年攒的嫁妆钱去县城抓药,大夫说肺上的病,得慢慢养,那点钱不够。我这才来的上海。”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替我打听打听,上海这边有没有好点的大夫,治咳嗽的。我攒了些钱,够抓几副好药的。”

莹莹还没开口,齐啸云先接上了:“我认识一个德籍医生,在公济医院坐诊,专看肺科。回头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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