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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9章 两块玉佩对上了,人就对上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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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艺博览会散场之后,莹莹在黄包车上一直没话。

齐啸云坐在她旁边,胳膊肘搁在车栏杆上,看她的侧脸。莹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个手帕包,包里是啥他刚才瞄了一眼——半块玉佩,青白色的,断口处磨得溜圆,一看就是常年拿手摩挲的。她攥了一路,指甲盖都攥白了。

“你不问问?”

“问什么?”莹莹没扭头。

“问我看见那块玉的时候为啥愣住。”

“你愣住是应该的。我瞧见那块玉的时候我也愣住了。”莹莹把帕子包打开,那半块玉佩躺在她手心里,断口处刻着半朵莲花,“我这块从戴到大,我娘是我爹给的,一对儿,姐妹各一块。我那块刻的是莲花左半边,要是有人拿着右半边对上——”

“刚才那个绣娘掉地上那块,右半边。”齐啸云接了一句,“断口对得上。”

莹莹把帕子重新包好揣进兜里,这才扭头看他。“啸云哥,你巧不巧?一个来参展的绣娘,跟我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脖子上挂的半块玉跟我这半块能对上。天底下有这种巧事?”

“没有。”

“我也觉得没有。”莹莹拿手指头绞着帕子边,“但我娘没过我还有姐妹。我从问过我娘,我娘莫家就我一个闺女。我爹出事那年我才两岁,记不住事。”

齐啸云让车夫拐了个弯,把车停在霞飞路一家咖啡馆门口。“先别回去。咱俩捋捋。”

两个人坐进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莹莹要了杯红茶,齐啸云要了杯咖啡。等跑堂的走了,齐啸云把声音压低了:“那个绣娘叫阿贝,从江南来的,在城东一个绣坊做学徒。我今天让助理查了,绣坊老板她手艺特别好,针法跟市面上常见的苏绣、湘绣都不一样,是她养母传的,她养母又是从上一辈传下来的。她住在绣坊后头一间屋里,养父母在江南乡下,渔民,姓莫。”

“姓莫。”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嗯。她养父叫莫老憨。”

莹莹把红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舌尖。“姓莫的不止我们一家。江南那边姓莫的多了去了。”

“江南那边姓莫的多了去了,但姓莫又恰好捡了个带玉佩的女娃娃的,你觉得能有多少?”齐啸云把咖啡杯搁下来,“莹莹,我这人做生意做惯了,凡事看概率。你今天看见那个阿贝的脸,那半块玉的断口,再加上她姓莫——这三件事凑一块儿的概率,比我在马路上捡着金条还低。”

莹莹没吭声,低头搅红茶。搅了半天把勺子搁下来:“你想怎么办?”

“先找你娘问问。”

“我娘要是不呢?”

“那你找我娘。”

齐啸云他娘周氏当年跟林氏是手帕交,莫家出事之后周氏隔三差五让人往贫民窟送东西,逢年过节还接林氏母女去齐家吃饭。齐啸云想的是让他娘侧面打听,比辈直接问强。

莹莹想了想。“行。但我得先回去跟我娘透个话。要是一下子把人都领过去,我娘受不住。”

“你透话的时候别直。你娘要是身体不好,你直接问她‘我是不是有个姐妹’她容易出事。”

“我知道。”莹莹站起来拎包,“我先回去。你那边打听着,有信儿了给我打电话——绣坊那老板认识我,你让人递话别让阿贝知道。”

“我知道。”

——莹莹回了家,林氏正在灶台上蒸馒头。她娘这些年身体不行了,手关节肿得跟胡萝卜似的,揉面费劲,但每礼拜还得蒸一锅,是莹莹爱吃。莹莹进门把包搁下来洗了手,过去帮她娘揉面。

“娘,我今天在博览会上看见个绣娘,手艺特别好。绣的《水乡晨雾》拿了金奖。”

林氏头也没抬。“江南那边来的?”

“嗯。姓莫。”

林氏揉面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马上又揉起来了,但莹莹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江南姓莫的多。”林氏。

“娘,那个绣娘脖子上挂了半块玉。”

林氏这回彻底停了。两只手插在面里没动,手背上的青筋鼓着。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什么样的玉?”

“青白色的。我那块是莲花左半边,她那块是右半边。我瞧见她弯腰的时候玉从衣领里滑出来,断口跟我那块差不多。娘,我那块玉我一直揣在身上,我见过断口长什么样。”

林氏把手从面盆里抽出来,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拿围裙擦干了,转过身来看着莹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莹莹,你坐下。”

莹莹没坐。“娘,你先跟我,我是不是有个姐妹?”

林氏走到灶台旁边的碗柜跟前,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从里头摸出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旧得发白,打了个十字结。她把包袱搁在饭桌上解开,里头是一张照片、一个银锁、一封没寄出的信。

照片上是莫隆抱着两个襁褓,一左一右。林氏坐在旁边,脸色苍白,笑得没什么力气。照片背面拿钢笔写了日期,民国十三年,底下写了两个名字——“莫晓莹”“莫晓贝”。

“你有个姐姐。一胎生的,双胎。你叫莹莹,你姐叫贝贝。你爹给起的名,一个像莹一个像贝,两个凑一块儿就是宝贝。”林氏把照片推到莹莹面前,“莫家出事那天晚上,乳娘抱着贝贝从后门跑了。我等了一夜没见人回来。第二天乳娘回来了,贝贝丢了,在码头上让人挤散了。我打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她‘太太你打死我吧,孩子真丢了’。后来我托人找了三年,码头上的乞丐窝全找遍了,没找着。”

莹莹把照片拿起来看。照片上的两个襁褓长得一模一样,包被都是同一条料子,绣着相同的缠枝纹。

“娘,乳娘现在在哪儿?”

“在江北。她男人死了之后她就在江北租了间屋子给人缝补衣裳。我每个月让人给她送两块钱过去。当年她丢了贝贝,我没赶她走,也没让她留在跟前。她心里过不去,自己走的。”

“她当年到底怎么丢的贝贝?”

“她码头上人多,她抱着孩子挤船,背后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手一松孩子就没了。人挤人她找不着方向,在码头上转了三天三夜,后来报了巡捕房。巡捕房那阵子码头上丢孩子的事多,找回来的少。”

莹莹把照片搁下来。“娘,乳娘的话你信吗?”

林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年信了。现在——”她拿手指头摸了摸照片上贝贝的襁褓,“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齐啸云那边动作快。第二天他就去了江北找乳娘。没带莹莹,带了个律师楼里的调查员,假装是查户籍的。乳娘住江北一条破巷子里,门板拿碎木板拼的,屋里一股子霉味。调查员敲开门,递上假证件“例行查户口”,乳娘让他们进来了。

齐啸云跟在后头进了屋,扫了一圈——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煤球炉子,墙角搁着针线筐和几件没补完的旧衣裳。乳娘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手指头全是冻疮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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