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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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襄阳无疑发展出了相当独特的本地文化和美食。
在涂家的招待宴会上,杜永不仅听到了很多有趣的故事,而且还品尝到很多非常具有荆襄特色的菜肴。
尤其是关于三国时期关羽的襄樊之战,光是版本就有好几个。
但不管是哪一个版本,这位武学大宗师都展现出了堪称恐怖的破坏力。
据在襄阳城以南那条凭空多出来的河道,就是他当年一刀劈出来的。
甚至在河边还立有一块专门的石碑。
每年清明的时候,都会有很多江湖中人前往祭拜,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中领悟到什么。
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一直等到酒足饭饱,涂行这才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自己那个中了邪的儿子。
“公子,我儿已经疯疯癫癫有些时日了,每天只能强行按住往嘴里灌些流食,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给他诊治一下?”
“现在就可以。我也很好奇,那个鼎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竟然可以让人看一眼就发疯,并且在经脉中生成异种真气。”
杜永直截了当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多谢!请跟我来。”
涂行这会儿明显已经有点急不可耐,直接无视了老爹涂季的眼神,立刻带著杜永往柴房方向走。
没过一会儿功夫,众人就在他的带领下来到由四个人严密看守的后院。
才刚一到门口,杜永就听到屋子里传出一阵诡异的闷响。
砰!砰!砰!
那感觉就好像有人在用脑袋撞击墙或地面。
“我儿今天如何了?”
涂行一脸紧张地询问。
守在门口的人赶忙回答道:“少爷今天比以往更加狂躁,而且力气也变得大了很多。
我等兄弟给他喂饭的时候差点被打伤。”
“唉——辛苦你们了。”
涂行拍了拍守卫的肩膀,叹了口气,随后上前推开了禁闭的大门。
通过略显昏暗的光线,依稀可以看到有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正披头散发的坐在角
里,一身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不仅又脏又乱还散发著阵阵异味。
至于手脚,更是被精钢打造的镣铐死死锁住。
但真正恐怖的是,他此刻跪在地上,不断用头撞击地面,硬生生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o
“鸿儿,你爹我来看你了。”
涂行站在门口冲年轻人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
原本还在以头撞地的年轻人猛然间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恐怖眼睛。
没有理智、没有感情,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随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但跳到一半就被拴在手脚上的铁链子给拽了回去。
涂行明显早就习惯了这一幕,压根连闪避都没有闪避,就站在刚好卡在锁链长度的地方,看著近在咫尺的儿子张牙舞爪。
“如何,能看出点什么吗?”
站在门口的涂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毕竟再怎么这也是他的孙子,虽然不是最喜欢的那个。
杜永摸著下巴观察了片刻,很快回答道:“气血有些过于旺盛了。对了,他最近这些日子应该一直都没有睡过觉吧?”
涂季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守卫们。
为首的守卫略显无奈地点了点头:“公子得没错。少爷自从发狂以来从不睡觉,而且————而且好像非常喜欢吃生肉。我们兄弟几个曾经见过他抓住一只老鼠,然后便活生生将其撕碎吞下肚子。”
“什么?他还吃老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涂季大吃一惊。
因为他去苏州找石山派求援,所以最近几天根本不在家,更不了解事态的发展。
“从四天前开始的。发现少爷吃老鼠之后,我们就给他弄了点生肉,结果发现这个不用灌他自己就会吃。”
守卫硬著头皮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全部抖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少爷,竟然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退化成一头茹毛饮血的野兽。
“都让开吧,我来看看。”
杜永迈步朝这个被锁著的可怜之人走去。
当他跨过锁链的长度范围之后,年轻人立马就调转方向猛扑过来。
但是很可惜,还没等靠近,就被恐怖的至柔之水真气直接拍在地上死死压住,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周围人看到的情况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先是一巴掌把人从半空中拍下来,然后再压住后背使其动弹不得。
“好厉害的内功和真气!这就是石山派第一神功的威力吗?”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涂家弟子两眼微微放光。
毕竟自从杜永成名以来,若水神功的大名早已响彻江湖。
甚至很多人都将其视作与九圣玄功一样,属于天下最顶尖的内功心法。
不过在这个时候这种话显然有点不太合适,所以涂季立刻瞪了自家子弟一眼。
那名涂家弟子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赶忙闭紧嘴巴不再吭声。
杜永没有理会这些动作,而是蹲下来直接把手按在对方的百会穴上。
作为督脉的诸阳之会,这里是手足三阳经、足厥阴肝经的交汇点,更是脑之门户。
如果一个人精神不正常或莫名其妙的发狂,那么第一个应该查看的地方就是这里。
可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百会穴还没来得及注入真气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力量突然从百会穴涌出,顺著手指便试图入侵经脉。
“咦””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
以他现如今的内功修为,自然不会畏惧这区区一点入侵的真气。
但真正让他感到吃惊和意外的是这股真气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连续不
断想要突破护体真气。
可一旦遇到强烈的反弹,它又会立刻退缩回去。
“你们之前有发现或遇到过异种真气入侵别人经脉的事情吗?”
杜永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为首的守卫回应道:“之前没有,但自从少爷开始吃生肉之后就有了。这几天我们兄弟几个给他喂饭的时候,就不心被入侵过一次,费了好大劲才给驱逐出去。”
“有意思。原来这玩意是随著时间的推移不断增长的————”
杜永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对地上这个年轻人的身体仔仔细细做了个检查,甚至把自己的真气注入对方经脉之中,最后喂了一颗自己炼制的安神丸才重新站起来。
吃了安神丸的年轻人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下,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狂躁的攻击性。
等做完这一切,杜永转过身对涂季和涂行道:“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先听坏消息吧。反正我这几天听得坏消息已经够多了。”
涂行无奈地叹了口气。
“坏消息是你这位儿子丹田之中的真气已经完全被异种真气所取代,如果想要治好他就必须废掉所有内功。唯有彻底清空经脉,才能将那股宛如附骨之疽一样的东西连根拔除。”
杜永直截了当给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这种仿佛带有自我意识的异种真气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却已经发现这玩意会像病毒一样寻找宿主。
一旦入侵成功,就会迅速吞噬同化经脉中的其他真气。
如果发现外部有大量真气涌入,它还会蜷缩进百会穴之中。
要是外部真气想要强行将其逼出来,就必然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是直接把脑袋给挤爆。
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自废内功从头开始。
当然,如果内功够强并且发现的比较早,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将其给逼出来。
但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程度,靠自己显然是不太现实了。
“废————废掉内功?!”
涂行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虽然他这个儿子习武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但起码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
而这五六年恰恰就是打基础最重要的部分。
如果废掉重新开始,先不会拉开多大的差距,光是对一个人信心的打击就是无比巨大的。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武功练到高深之处都要由“技”向“意”升华。
缺乏自信的人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高手。
眼见儿子已经有点慌了神,涂季立马接过话茬继续问:“那好消息呢?”
杜永笑著回答道:“好消息是,他的经脉被这股狂暴的真气拓宽了,即便从头开始修炼,进度也会比原本快得多。最重要的是,他天赋的上限变高了。”
“经脉被拓宽了?”
涂季脸色微微一变。
要知道一个人经脉可以容纳多少真气通过往往是天生的。
除了极少数能夺天地造化的玄妙内功和丹药,根本不存在后天更改的可能性。
如果异种真气果真能拓宽经脉,那他完全不介意让家中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全都感染,再自废武功从头开始修炼。
杜永点了点头:“对,拓宽了差不多三分之二,但代价是阳寿受损。如果一个正常的习武之人能活到七八十岁,那他最多活到六十岁。这种狂暴的异种真气会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人的血气,所以自然会压榨身体的潜力。爱吃生肉就是身体迫切需要补充血气的证明。”
“原来如此。那口鼎果然有够邪门的。”
伴随著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涂季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挥手便拍向孙子的丹田。
瞬间!
后者体内的真气被这一拍,顿时像开闸的洪水般泄了出来,在房子周围形成一股席卷而过的狂风。
眨眼功夫,年轻人辛苦修炼了五六年的内功就这样消散殆尽。
不得不,姜还是老的辣。
在做出废掉孙子武功决定的过程中,涂季没有半点迟疑,果断得就像在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时间拖得越长就越麻烦。
当所有真气完全消散,经脉中不再有一丁点的残留后,地上的年轻人终于完全放松下来,陷入任凭周围电闪雷鸣我自岿然不动的深度睡眠。
杜永再次上前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体,随后对涂季道:“他已经没事了。等醒来之后,应该就会变得跟常人无异。”
“呼一多谢,家里这下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来人,帮少爷洗个澡,然后再抬回房间去。”
涂行这会儿也回过神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就这样,陷入昏睡的涂鸿被仆人们七手八脚的抬走了。
等无关人等全部离开,涂季这才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所有中招的人都可以通过自废武功来恢复清醒吗?”
杜永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必须要亲自对每一个人做过诊断之后才能下断言。怎么,襄阳目前有类似状况的人很多吗?”
涂季苦笑道:“那是当然。因为这口鼎第一次出现吸引了很多年轻人前去围观,随后他们便开始发狂并相互杀戮。最开始的时候,各方势力还没有意识到是鼎的问题,纷纷卷入其中掀起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江湖仇杀。等几天之后才终于有人意识到,是那口鼎的问题,这才在真武派的劝下暂时休战。但仇已经结下,再想要化解开就难了。可以眼下的襄阳就像一个烧开的油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炸开。”
“所以————您老打算用这个方法卖所有势力一个人情,让他们最好别再打起来?”
杜永一下子就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要知道正常来,江湖争斗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文斗,
讲究一个点到为止不伤和气,赢的人要展现出容人之量,输的人也要有气度。
另外一种则是武斗,讲究生死各安天命,动起手来毫不留情,完全是奔著赶尽杀绝去的。
保持文斗的前提是双方手上都没有沾染对方的血。
一旦哄出人命,那么文斗立刻就会迅速朝著武斗的方向转变。
而眼下襄阳城的情况就是典型的武斗。
在上一轮惨烈的厮杀中,各方势力都死了不少人,所以这个仇活著的人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尽管根源在于那口鼎,可失去父母、儿女、子孙的人可不会这么想。
他们只会记得自己的亲人和弟子是死在了谁的手上,而这个人背后又是哪个门派。
为了避免那些满怀仇恨的人暗中挑唆再次开打,用这种卖人情的方式当和事佬也情有可原。
涂季无奈地叹气道:“襄阳目前的局势已经够乱的了,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江湖再起波澜。所以接下来几天可能要麻烦你四处跑跑了。”
“没问题。反正不过是治病救人而已。”
杜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
他也正好打算通过这些中招人搞清楚那股异种真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晚,杜永要了一本赵宋时期刘恕著的《十国纪年》,仔仔细细把南平国高季兴的部
分看了一遍。
看过之后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关于他的记录那么少。
不是没有足够的历史文献记录,而是本人干的事情太过于丧心病狂,以至于哪怕只是用最平淡的文字记下来,都会令阅读之人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
残忍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魔主高季兴在位时期的暴行。
为了避免有人看过之后效仿,搞以文治国的赵宋自然是能淡化就淡化、能少记就少记。
最后,关于这个人的信息自然就慢慢被遗忘,最终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尤其是那口鼎,在《十国纪年》中也有提到。
但没有记录具体的铸造过程和所使用的方法,只提到了某个县的人口被掠夺一空,随后便全部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很显然,这些人口全部都被填入了铸造鼎的过程中。
可问题是,高季兴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铸造一口鼎呢?
而且根据时间线推断,在鼎铸造成功没多久,他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是的,是失踪,而不是死了。
整个过程看起来极其抽象且诡异,每一步看起来都疑点重重。
“师父,你在想什么?”
陶白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出城去看看那口鼎?”杜永突然抬起头提议道。
“现在?!”
陶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杜永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对,就是现在。趁著涂家人睡觉,我打算先确认一下鼎的情况。”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肯定不会轻易答应大晚上的去冒险。
可陶白显然是那种胆子又大又喜欢搞事情的类型,所以连想都没想便欣然答应下来:“好啊!走,我也想瞧瞧是什么鼎竟然能让整个襄阳的江湖都乱了套。”
“青儿、颖儿,你们俩守好房门。在我们回来之前,千万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杜永撂下这句话之后,直接跟陶白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被留下的青儿和颖儿只能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随后盘膝坐在床上继续修炼内功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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