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7章 一锅酸汤炖了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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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蹲在后厨门槛上,拿筷子戳了戳盆里那条草鱼的眼睛。鱼眼珠子瞪得溜圆,死不瞑目的架势,跟三天前那个来收保护费的黄毛一个表情。
“看什么看,你也想被炖?”他拿筷子头敲了下鱼脑门,站起来冲前头喊了一嗓子,“酸菜汤!酸菜还有没有?坛子底儿那点也刮出来!”
前头没人应。巴刀鱼探头一看,酸菜汤蹲在店门口,手里攥着半根黄瓜,正跟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大眼瞪眼。那男人脚边搁着个编织袋,袋口露出一截黑乎乎的根茎,巴刀鱼鼻子一抽,闻着味儿不对——又腥又冲,跟夏天菜市场垃圾堆一个味。
“巴哥,这人要拿货抵饭钱。”酸菜汤扭头喊,黄瓜往嘴里一塞,咔嚓咬掉半截,“我咱们这儿不是废品收购站,他还不走。”
灰夹克搓着手笑,笑得跟裂了口的包子似的:“老板,您别听姑娘瞎。我这是正经药材,山里头挖的,您瞅瞅这品相——”他弯腰从袋子里掏出那根黑疙瘩,往巴刀鱼跟前递,“炖汤,大补。”
巴刀鱼没接。他蹲下来跟那根黑疙瘩平视,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觉得眼眶里一阵发热。那种热法他熟,跟灶膛里刚点着的火苗一个德性,不烫,但让人坐不住。下一秒,他看见了——黑疙瘩表面浮着一层灰绿色的雾气,跟霉豆腐上长的毛似的,但霉毛是死的,这玩意儿在动。一根一根往空气里钻,试探着往巴刀鱼手上爬。
他往后一缩脖子:“你这玩意儿从哪儿刨的?”
“城北老坟岗后头那片荒地。”灰夹克凑近了压低声音,“不瞒您,那地方最近邪性得很。我挖这东西的时候,土底下往外渗黑水,臭得人睁不开眼。但我寻思着越邪性的东西越值钱嘛——”
“值你个头。”巴刀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这东西叫‘蚀根’,吸地底阴气长的,没毒,但吃一口能让你蹲三天茅坑起不来。你当药材卖?你是想让人家拉死?”
灰夹克脸僵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开饭馆的,食材好坏闻一口就知道。”巴刀鱼没跟他实话。什么闻一口,他那双眼睛现在看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从三个月前在后厨煮那锅酸汤鱼开始就不一样了。那天他把灶火点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他低头搅了两下,再抬头,看见灶台上蹲着个巴掌大的半透明人儿,长得跟年画里的灶王爷一个样,冲他拱手作了个揖,嗖一下钻灶眼里没了。打那以后,他看食材就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好食材冒的是白气,鲜亮亮的;坏食材冒的是灰的黑的,跟放了三天的刷锅水一个色。
灰夹克捡起编织袋想溜,酸菜汤横跨一步堵门口,黄瓜嚼得嘎嘣响:“哎哎,别急着走啊大哥。你不是要抵饭钱吗?饭钱二十,你这堆破根子不值二十,但你得给个法——那黑水渗出来之前,你在地里还挖着过别的没有?”
灰夹克咽了口唾沫:“有……有块玉疙瘩,我嫌沉没搬,就扔在原地了。巴掌大,绿不绿灰不灰的,摸上去冰凉。”
巴刀鱼跟酸菜汤对了个眼神。酸菜汤嘴里那截黄瓜嚼完了,把黄瓜屁股往垃圾桶一扔,拿手背蹭了蹭嘴:“巴哥,我去看看。”
“你等会儿。”巴刀鱼拽住她袖子,扭头朝后厨喊,“娃娃鱼!出来接客!”
后厨帘子掀开一条缝,探出来一颗脑袋。娃娃鱼今年十三,头发剪得跟狗啃的似的,一双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看人的时候不眨,怪瘆人的。她是三个月前巴刀鱼从菜市场后巷捡回来的,当时蹲在垃圾桶旁边啃生白菜,问他叫什么,她“娃娃鱼”。巴刀鱼以为她开玩笑,后来发现她真就叫这个,再后来发现她真能吃生鱼,再再后来发现她能听见食材在什么。
“听听那根黑疙瘩。”巴刀鱼朝灰夹克手里的编织袋努努嘴。
娃娃鱼趿拉着拖鞋走过来,蹲在袋子跟前,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抬起头:“它地底下还有个大的,比它大十倍,在喘气。”
灰夹克脸白了:“喘、喘气?”
“它还你挖它的时候踩塌了人家屋顶,人家不高兴。”娃娃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面无表情地看着灰夹克,“你赶紧跑吧。”
灰夹克跑了。编织袋都没拿,两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拐过街角就没影了。酸菜汤拎起袋子闻了闻,皱眉:“这玩意儿怎么办?”
“扔后头垃圾站,等环卫收。”巴刀鱼转身往店里走,“回来回来,先别管那个。娃娃鱼,你的那个喘气的大玩意儿——在坟岗哪个方向?”
娃娃鱼拿手比划了一下:“西北角,靠着一棵歪脖子槐树。它它在那儿待了快两百年了,最近老有人去挖它,烦得很。”
“老有人挖?”巴刀鱼脚步一顿,“除了那个灰夹克,还有别人?”
“它前后来了七八拨了。前几拨挖不动,就那个灰夹克挖动了外头的蚀根,把路给通了。”
酸菜汤把编织袋往墙角一踢,抱着胳膊看巴刀鱼:“这事儿不对。蚀根这东西我在协会培训课上听过一耳朵,是玄界缝隙渗出来的阴气养出来的,普通人碰了顶多拉肚子,但要是有人故意收这玩意儿——”
“那就不一样了。”巴刀鱼接上她的话,脸色不太好看。他这三个月摸爬滚打下来,多少也弄明白了自己那一锅酸汤炖出来的本事是怎么回事。玄厨协会的人来找过他两回,一个姓黄的中年人,话慢悠悠的,让他去考个证,他嫌麻烦没去。但协会发的那本册子他翻过,上头写着:蚀根聚阴,阴聚则隙开,隙开则物出。
“灰夹克前头来了七八拨人。”巴刀鱼把围裙解下来往灶台上一扔,“挖不动就走,挖得动才留。那明这些人里头至少有一个知道怎么破蚀根的壳。这玩意儿普通人不懂,得是跟玄界沾边的人。”
酸菜汤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有玄厨在偷摸干这事儿?”
“我不知道是不是玄厨。”巴刀鱼从灶台底下摸出那双走起路来嘎吱响的破运动鞋,弯腰换鞋,“但我知道老坟岗后头那片荒地要是真被蚀根打通了,底下那喘气的大玩意儿爬出来,这条街上的馆子全得关门。我那锅酸汤鱼还卖不卖了?”
娃娃鱼在旁边补了一句:“它它不咬人,但饿急了会吸地气,吸完了地就塌,房子也塌。”
“听见没?”巴刀鱼系好鞋带直起腰,“塌了房子我赔不起。”
酸菜汤已经从后厨把她的家伙什拎出来了——一把剁骨刀,刀把上缠着红布条,是她从上一个老板手里盘下这店的时候顺的,砍骨头不咋地,砍别的东西据很顺手。巴刀鱼头一回见她拿这刀剁一块变异野猪肉的时候,刀身上冒了层红光,把猪皮烫得滋滋响。
“走。”酸菜汤把刀往腰后一别,“趁天还没黑,那地方晚上去不吉利。”
巴刀鱼刚要迈步,兜里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黄片姜”三个字。这老头三个月里给他打了不下五十个电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你子什么时候来协会把证考了,别在外头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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