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求以代夫诛(2/2)
夜风穿堂,卷起案头万民书哗啦作响。李鼎虢俯身于地,指尖摩挲着纸页,目光看似逐行扫视,实则心思早飘远了。他在想景宗为何执念于云依依是否签字?莫非在这子嗣无望的年纪,竟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动了恻隐之心?不成!这云依依素来与他不睦,若叫景宗重拾父女之情,岂不是要坏了他的大事?
终于,他在最后一页瞥见一朵朱砂绘就的云纹,他忙凑近,细看才知是咬破指尖混着胭脂点就的,云纹旁歪歪斜斜缀着一个字。
云裳?
李鼎虢瞳孔微缩。这分明是云依依做县主时的名字!是景宗亲赐的荣耀,是她被褫夺的过往,是他们父女离心最深的裂痕,更是景宗心底那根永远拔不出的刺。
如今她竟以血为墨,重提旧称?是要唤回父女情谊,替纪鹏举等人求情?还是存心往帝王心口捅刀子?
李鼎虢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恭顺,俯首禀道:回皇上,臣确实未见云依依三字落款,不过......他指尖轻轻点在那朵云纹上,似不经意道,此处倒有一朵云纹,旁书一字,笔迹清秀,不知......
景宗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云裳?她倒是还记得这个名字。
李鼎虢垂首屏息,不敢接话。若景宗因此旧情复燃,纪鹏举的脑袋怕是真的保住了。
忽听得一声,景宗抬手挑开李鼎虢的官袖。烛火摇曳中,但见那浸血的云纹妖冶如活物,而字最后一笔犹带着矛盾的颤痕,似挣扎,似决绝。
景宗眼神陡然阴鸷:原来她也知道......他一字一顿,既敢署名,便是认了这万民书,也认了她与朕心思的背离!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龙袍广袖带起一阵冷风:李卿,你说——帝王嗓音低沉如闷雷,一个连自己封号都弃如敝屣、一心只想逃离的人,今日为何偏要重提旧名?
他盯着李鼎虢:她是想朕念着当年秦守钺护送溶月的情分,将歉疚之情挪到她身上,好求朕饶秦守钺一命!
李鼎虢脊背发凉,额头沁出冷汗,斟酌片刻方道:或许......县主与秦守钺确有些情谊,见他受死,不忍心罢了......
情谊?景宗冷笑,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情谊,能让她连骨肉至亲都不顾。他猛地合上奏疏,声音冷如寒铁,传旨下去,这次让吴琾监斩。
夜风骤急,吹灭了一盏宫灯,殿内陡然暗了几分。李鼎虢躬身退下时,隐约听见景宗低声呢喃:孩子……你终究还是选了外人。
康闾见李鼎虢停下脚步,知也听见了景宗的话,他小步上前,低声道:李相,可也有所想?
皇上果然是深不可测,让吴琾监斩,便是绝了那些人劫法场的念头。
康闾心中虽明其意,却不敢在李鼎虢面前显露聪明,毕竟他有太多把柄攥在对方手里。他堆出那副惯常的谄媚笑脸:恕咱家愚钝,为何吴琾监斩,便无人劫法场?
吴琾在军中的威望不输纪鹏举,只是更识时务。要庆幸他不是只会打仗的莽夫——否则咱们想动他,呵呵,皇上怕是要先收咱们的人头。暮色里寒鸦啼叫几声,李鼎虢回头望向门内背手而立的景宗身影,但见明黄龙袍裹着的身形透出几分孤绝凄凉。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康闾引至回廊外,忽而叹道:康公公可曾察觉,自去岁冬狩归来,皇上对几位宗室子弟......话音戛然而止,他嫌恶地用帕子掸去肩头鸟粪。
康闾顺着丞相目光望去,见回廊尽头小太监正捧着鎏金食盒疾行而过,便凑近些低声道:听闻去岁裕王妃往太后宫里走动过几回,后来太后去相国寺时,连守卫都有裕王府亲兵。怕是......
这几日,皇上若问起哪个王爷家的小子,或是对谁家子弟多瞧两眼,都仔细记着。李鼎虢压低声音。
康闾会意点头,袖中手指悄然捻动:丞相放心,本就是小人分内事。说来军粮之事......话未说完,御书房内突然传来茶盏碎裂声。
李鼎虢面色微变,整了整腰间玉带,只道:皇上心中自有计较。
康闾不敢逗留,匆忙拱手行礼,快步退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