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浮云遮日月(1)(2/2)
云依依走到殿中央,盈盈一拜,“臣女淳安,参见太后、皇上。”
应太后道:“淳安,来,近哀家身前说话。”
景宗在云依依经过身前时,方大梦初醒,原来今日的逼宫,竟是他最亲近的两个人合谋,然而他却又无力怨恨,他也曾辜负了她们。他强作镇静,望向端坐于上的应太后,面无表情道:“所以,这便是母后放弃清修的用意?那么今日想与儿臣商议的到底是立谁为储君呢,是裕王家的老六,还是朕的这个女儿?”
“什么,淳安县主是皇上的女儿,这是怎么回事?”群臣被景宗的自揭秘辛弄得愈加迷惑,不管云依依是不是景宗的女儿,总之这天下肯定不能由一个女人来坐,若果真让他们选择,他们宁可选这三岁的孩子。
应太后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群臣,他们垂首敛目间,无一不是对牝鸡司晨的厌恶。她心里暗啐“这群老匹夫”,面上却笑了起来,笑容里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声音不疾不徐:“没错,淳安并非是平阳王之女,而是皇帝的沧海遗珠,可叹其母早逝,致使皇室骨血隐于市井,下落难寻。奈何这丫头小小年纪红颜薄命,她经历坎坷,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知晓了,为了皇家的颜面,不得已委屈了这孩子,让她认了平阳王为父。”说到此处,她牵过云依依的手,勉强挤出两滴泪,满眼伤感地说道:“难为你了孩子,今日哀家便在众臣的面前恢复你的公主身份。”
云依依配合着应太后,跪下垂首,语带哀怨道:“回禀太后,臣女不敢受,臣女请仍为平阳王之女,随父定都西州,愿此后世间只有云依依,再无淳安。”
群臣附议道:“臣等谢县主为江山社稷念。”
景宗笑容愈冷,再不想看应太后做戏,轻咳一声道:“说吧,今日你们到底想让朕如何?弑君?还是退位?”
王元道:“皇上,若定宗回朝,您当如何处之?”
“若定宗归来,朕自是不介意吴龑继承朕的皇位,只是母后又当如何自处?”景宗意指任悦榕被扶正一事,他目光深沉,望向应太后。
应太后冷眉一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哀家已经老了,这些年也过惯了清修的日子,如今听听佛经,倒是挺好。”她的声音虽轻,却仿佛在提醒众人,景宗逃离时,唯她独留在建安城稳定民心。
景宗目光扫过殿内的群臣,他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表情,整个大殿内,除了秦龠几个中立派,都是支持北伐的大臣,他忽然觉得有一丝疲惫:“朕无子嗣,既然要退位,当先确立太子人选。只是眼前这个三岁小儿,便是众爱卿推举之人么?”
秦龠垂首不语,心中却是思绪万千。如今吴国内忧外患,急需一位能够力挽狂澜的君主,像尧舜那般贤明。然而,裕王本就无才无德,这三岁小儿更是平庸至极,如何能肩负起江山社稷的重任?况且即便是乱世,武将逼迫皇帝退位不仅缺乏政治支持,更缺乏民心基础,是后世口中的乱臣贼子,即便成功,将来哪位即位的君主能再度容忍武将做大,以后只怕对武将猜忌益盛,于国不利。
秦龠心中又暗自叹息,今日被召来此处,究竟是福是祸?数日前当女儿秦思姵见过云依依后,回来时获悉了云依依的身世,也知晓了景宗的隐疾。吃惊之余,他也不禁思考起泰德之耻后,太祖一脉基本断绝,仅剩的平阳王也无血脉传承,是无法承袭大统。正踟蹰间,秦思姵递上一张纸条,他展开看后上面只写着三个字“吴廷羙”。彼时因吴廷羙的浪荡之名,他并不赞同,后秦思姵将云依依描述的真相转告后,他竟未曾想到原来吴廷羙是如此深藏不露之人,也庆幸吴国后继有人。若是按照最初的计划,推举吴廷羙,他尚有一番话可说。可如今局势突变,他只想尽早结束这场朝堂闹剧。他抬头瞥了一眼云依依,见她对自己微微摇头,心中顿时明了——她另有筹谋。秦龠不再多言,低下头,装作精神不济的模样,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