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黄雀本在后(2/2)
术猊从大殿内迎出,铁甲上沾满干涸的血痂,“兄弟,藏元朔老贼杀了太后和小皇帝,但藏家全族及其余党,已尽数被我杀绝。”说完,他粗犷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戾气,“妈的,受了这么多年的鸟气,总算出了!”
陈泓眼中闪过一丝痛快的恨意,但很快又恢复冷静。他微微颔首,低声道:“殿下,接下来……”
“按原计划。”李桇领遥望向越郡的方向,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故国的残垣断壁,看到了十数年来夜夜入梦的焦土。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入宫拥立新君之际,便是我们收复越国之时。”
陈泓郑重抱拳,高声道:“愿为殿下效死。”
李桇领伸手将他扶起,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不,是为越国。”他早已捕捉到陈泓眼底转瞬即逝的牵绊——那是对旧日血仇的执念,是对藏姝未泯的怜惜,亦或是对这满宫亡魂的恻隐。但这些都不必说破。他忽而提高声调,朝身旁的术猊朗声笑道:“术将军,今夜大胜,定要与你痛饮一杯!”言罢,又侧首向陈泓低声嘱咐:“清理宫闱之事,便有劳你了。”
陈泓肃然领命,转身沿朱红宫廊疾行。穿过三重偏殿,血腥之气陡然浓重。几盏残破宫灯摇曳不定,烛泪混着血水,在青砖上拖出一道道暗红痕迹。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在血迹斑驳的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远处偶尔传来士兵搜查时的呵斥声,夹杂着零星的哭泣与哀求,更衬得这深宫夜色凄厉可怖。
行至藏姝寝宫外,陈泓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宫门洞开,里面烛火通明,却静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迈过那道他曾经无数次恭敬出入的门槛。
直至看见藏姝。
他的脚步倏然凝滞。她一身朱色凤袍早已被血浸透,那原本明艳的红色此刻刺目如灼。一柄长剑贯穿胸膛,将她钉在密道旁的描金屏风上,身躯仍在微微颤动,似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那双圆睁的眸子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惧,惊惧深处,又藏着几分绝望。
陈泓颤抖着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却终究不敢落下。他看见她紧握的拳中露出一角白玉似的花瓣——那是今晨他亲手为她簪在鬓边的玉簪花,此刻已泛出枯黄。记得当时她还笑着问他这花可配她的衣裳,转眼间,玉簪花犹在,朱颜已逝。万千心绪骤然涌上心头,怜惜、愧疚、无奈交织成网,将他牢牢缚住。他想起了那些在宫中为娈童的岁月,她总是在他被以昌昮责罚时给予援手。那些温言软语,那些真诚关切,此刻都化作利刃,刺得他心头滴血。
他缓缓起身,一滴清泪无声滑落。那苦涩中掺杂着说不清的情愫。这些年来,她待他一片赤诚,即便在最后一刻,恐怕也不知引领叛军寻到密室的,正是他布下的棋子。矛盾与痛苦在胸中翻涌,他不知此举是对是错,只觉满目苍凉,血腥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默默地站了许久,最终只是抬手,轻轻合上她不肯瞑目的双眼,低声道:“来生……莫再生于权贵之家。也......莫再遇见我。”
夜色渐深,寒风掠过废园,卷起几片枯叶扫过染血的井台。远处隐约飘来女子的歌声,如泣如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谁家新画梁?”那歌声幽幽回荡,仿佛在低诉这人世沧桑,世事变迁。
昭明三年冬,奸相藏元朔阴蓄异志,擅兴甲兵,弑太后、幼帝于殿内,内外震怖。大将术猊奉诏入卫,率锐卒讨逆,元朔及其党羽悉就擒诛。乃奉新君嗣位,以陈泓为丞相,术猊为太尉,同心辅政,宇内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