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渊胎睁目（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宇刚走过极西荒脊，脚下大地忽然一震。不是寻常地动，是自渊底深处传上来的、平稳而沉重的节律跳动，如同熟睡者翻身掀起被角时带起的气息。锁渊锥在他腰间几乎同时猛烈震颤，锥身表面暗金光棱接连爆闪。渊鸣之钟也在怀中急促嗡鸣，金色丝线瞬间绷紧——监测到异常共鸣正在渊口深处剧烈攀升。
陈宇身形暴起，直掠向渊口。
黑色石门在他前脚刚落地的瞬间，石门表面金纹轰然碎裂。漫天碎光中，一道灰袍身影从石门内部走出，袍角被门内涌出的暗红气流吹得猎猎翻飞，面容枯瘦，双瞳中那针尖大的黑点此刻微微张开，泛着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尹先生，他不在镇渊，已经进入渊口深处。他比陈宇更早一步到达。
陈宇反手拔剑，万世剑剑尖直指尹先生眉心：“你怎么进来的？我封住了全部通路。”
尹先生低笑一声，掌中一线金光流淌，滚动到指尖时化作一枚极细的锁扣，质地古旧，带着陈宇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天门基座初铸时有功，有一根备用锁扣埋在渊口中层的暗格中，用渊底旧物同源的材料制成。那根锁扣你觉得是封镇的备件，可对我来说，它是钥匙。”
陈宇扫了一眼他脚下的位置，锁扣所在暗格的地面已被暴力破开，尹先生以那根锁扣为介质，绕过封印与黑石门，从渊口中层的地层中穿入渊口内部。他不仅熟知无量天的古老布局，还能以同源材料瞒过天门核心的感应。陈宇剑尖微沉，金色门印的光沿剑身蔓延开来，他压住剑势，沉声道：“你进入渊口，是为了触碰六块门体碎片。”
“对。”尹先生转身，面向渊底方向，“我赶在你回来之前，将手掌按在了六钥合一的位置上。”
陈宇瞳孔微缩。
他这才注意到尹先生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皮肤龟裂，裂纹间渗出黑血，血管急剧膨胀，像被什么东西沿着血脉逆行灌入体内。尹先生在六块碎片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接触印记，那道印记沿着天门基座裂隙渗入深层的阵纹结构，正在缓慢地向渊底旧物传导向量。六块碎片合一后本已沉寂的整体，此刻再度沸腾，暗红光晕从基座裂缝中涌出，凝聚成一缕游蛇般的雾气，沿着天门锁扣内侧的缝隙向内流窜。
那缕雾气在穿过基座缝隙时猛然破碎，却没有消散，而是凝成无数细微颗粒如同虫群般聚向渊口内侧的岩壁，在岩壁上迅速勾画出一道轮廓——一枚竖立的椭圆，在黑暗中微微嗫动，其后有极其模糊的暗红潮汐缓缓起伏。陈宇在碎片记忆中见过那个画面，初代宫主看见的门后之物苏醒时的第一道轮廓，便与此刻岩壁上勾画出的轮廓几乎一致。尹先生借着这一掌接触，将幼胎的部分感知引渡出了封印层，使它从沉睡中先睁开了一线。
陈宇没有继续问话。他横剑压上，金色门印在剑尖爆亮，万世剑化为一道金色匹练，直取尹先生左臂末端的伤口。尹先生却不闪不避，任由那道剑光斩向自己。剑光落在左臂上的瞬间，他那条暗红色的手臂猛然炸开，碎肉与黑血如雨般喷洒在基座石面。碎片印记同时猛地震动。
陈宇眼神一寒，尹先生以炸碎左臂为代价，将血雾染满了六块碎片表面。碎片与幼胎的共鸣通道被那层血雾暂时保护，不易被强行切断。他斩臂不是为了逃，而是为了把印记钉得更深。
“你还是不打算停下来。”陈宇剑未收，金色门印在掌心倾泻，沿基座表面重布锁扣阵纹，将七十二锁扣以三倍密度重新压实，同时以神识驱动渊鸣之钟，钟声层层叠叠响彻渊底，以反相节律抵消幼胎被激起的共鸣。锁渊锥同步钉入基座中央，金光直插碎片表面，将尹先生浇入的血雾连同印记强行剥离。一切都在数息内完成，天门基座的金纹重新亮起，那一缕暗红雾气被金光截断，岩壁上的竖瞳轮廓迅速淡去。
尹先生断臂负身，身形跌退数步，撞在石门内侧。他面色虽苍白，眼神却平静如故：“你压回去了。但那一接触，幼胎的感知已经从碎片上尝到了它的味道。你封住门缝，可那东西已经知道门外有路。封印可以压制它的身体，压不住它已经苏醒的意识。从此以后，它在渊底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比之前更剧烈，更急切。你的封印阵纹，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厚，才能拦住一个已经闻到风味的幼胎。”
陈宇立于基座前，金光在他周身流转未散。他没有追击尹先生，也知道对方在等他问“那怎么办”。他没有给对方递台阶的话头，只问一句：“你进来，就是想让它尝到门外的味道？”
尹先生嘴角微微一牵，没有说话。他的断臂伤口正在缓慢生出一层灰白的膜，那是他开始调动镇渊深处残存的命息，将自身躯体转化为渊内同源状态的征兆。他正试图将自己朝“渊内之物”的方向转化，以便那扇门真正打开后，不被门后的波动反噬。
陈宇没有给时间。他跨步，掌中锁渊锥脱手飞出，金光沿锥身暴涨，直贯尹先生胸口，将他钉在石门上。锁渊锥洞穿尹先生胸膛的一瞬，渊底暗红光晕再度剧烈跳动，六块碎片上的血雾被锥身引出的金光全部吸走，汇聚成一道金色洪流，自基座裂缝中激射而出，将那道竖瞳轮廓彻底击碎。
尹先生被钉在门上，低头看了看贯穿胸膛的锁渊锥。他苦涩地干笑了一声，声音嘶哑：“你钉得真准。可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陈宇没有答话，视线落在锁渊锥上，随即瞳孔骤凝。锁渊锥尖透出的位置，本应封死门缝的地方，一道极细的裂口正在缓缓扩张，暗红色的雾从裂口边缘一缕一缕渗出，无声滴落在地面，仿佛像口水。
尹先生的气息在锁渊锥下渐渐衰弱，但微弱的话语仍从齿缝中挤了出来：“那碎片的气味已经渗进去了。我开不了门，但幼胎已经学会了用碎片当作鼻子，探向门缝外。往后无论你封多少层，它都会循着那道气味，一点一点，把门顶开。”
陈宇沉默数息。金色门印在掌心灼亮，他上前一步，一掌拍在锁渊锥尾端，金光顺着锥身直贯石门，同时拔剑，以万世剑的本源剑意从裂口内侧将那缕暗红雾气尽数斩断。裂口随即被金印重新焊死，灰白的石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痕，像一记愈合不及的伤疤。
他收剑转身时，尹先生已从锁渊锥上滑落，背靠石门，断臂与胸口的伤口皆渗出灰白色的膜状物。他没有死。但袁降至此，已经虚弱得无法再自行站起。陈宇垂目看了他片刻：“千年布局，你今日算是全都押上了。就为了让它隔着门缝闻一口外头的气味，你拿自己的臂与血做饵。”
尹先生靠坐在那里，声音低微如风中灰烬：“押上这些，只为看一看，它活着醒来的时候，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敢面对的事，总得有一个人替你去逼它现形。”
陈宇无言。他取出渊鸣之钟，放在尹先生脚下，用天门核心在钟面烙下一道新印记——一道专门封印接引者的印记，锁住尹先生残存的气机，使他无法再造替身，也无法再自行转化。随后他转身走出渊口，踏入晨光。身后，渊鸣之钟被安置在石门内侧，钟声微鸣，低低回荡在渊底，像一句无人接应的问话。
尹先生靠坐着，听到那钟声响起时，破天荒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微微垂眼，看着钟面上一线金光缓缓流转，沉默许久。暗红雾气已散尽，石门表面新伤旧痕纵横交错。然而那些纹路之上，一道极为浅淡的竖瞳轮廓被封印压在石面深处，仿佛一只还没有完全闭上的眼睛，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