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震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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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须断绝后的第七日,天骄碑震动了。
夜半时分,一声闷响从碑底深处传出,如地底巨鼓被敲击,整座天骄台随之微微颤抖。沉睡中的无量天各宗弟子在同一时刻察觉到脚底的震动,从床榻上惊坐而起。陈宇在剑宗石室中睁开眼,没有片刻迟疑,推门掠向天骄台。
当他落下时,天骄碑表面正在发生他从未见过的变化。碑身的金色命息纹路剧烈翻涌,如潮水般向碑底倒灌,又腾涌而上,反复冲刷碑体结构。碑面上“陈宇”二字的光芒频繁闪烁,像被一股极大的压力反复撕扯。整座碑体内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像一座古老的建筑在地震中摇晃,每一道梁柱都在发出呻吟。
陈宇将金门印按上碑体,感知连同命息通道直探碑底。他立刻看见了问题的根源——那层隔绝根须的金色结壁正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枯死的根须在失去本源供给后并没有彻底沉寂,它们像濒死野兽最后的抽搐,在结壁内外疯狂挣扎,令碑体与结壁之间的交界处产生剧裂的挤压。那些挤压沿着石壁向上传导,将碑体深层原本稳若磐石的古老结构震出一片蛛网般的细纹。
他刚要调动金门印加固碑体,手腕猛地一顿。感知网传来的另一条急促警示同时涌入识海——渊口石门方向的金色纹路,正在急剧变暗。
陈宇瞬间抬头望向渊口方向,片刻后,他做了决定。他没有停留,身影从碑基处掠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渊口。远远便看到石门表面那层镇渊印纹路正在猛烈闪烁,冰蓝光从门缝中喷涌而出,不再是以往试探性的渗透,而是像被巨力挤压的激流,源源不断地冲击封印层表面。镇渊印的金光在蓝光冲刷下急剧消耗,肉眼可见地变薄。
渊眼动了。
它趁着天骄碑根基震颤、命息输出紊乱的空隙,发动了短暂而猛烈的强攻。这一击并不打算彻底突破封印,而是趁虚而入,撕扯镇渊印的维持结构——如果它在天骄碑根基震裂的这段时间持续施压,镇渊印的消耗强度将远超正常水平,一旦命息供给跟不上,封印层便会被它硬生生啃出一个缺口。
陈宇没有犹豫。他掌按石门,金门印全力运转,将创造之力转化为供给,灌入镇渊印的核心阵纹,将正在变薄的封印层重新撑厚。冰蓝光的冲击压在他的掌心,他能感觉到那力量的沉重,像一整片冰冷的海洋压在一扇门上。他的金门印与渊眼之力隔着石门正面角力,金光蓝芒交相侵蚀,石门表面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响,碎石从门框边缘簌簌落下。
但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太久。
渊眼的攻势虽是短促突击,却在持续撕咬。而天骄碑根部的震荡仍未平息,碑体深处的命息紊乱令镇渊印的供给四成骤减。如果维持当前消耗,即便他全力供给,封印层也会在一个时辰内被磨薄到危险的程度。
他必须同时处理两件事:稳住渊口的正面,修补碑底的裂缝。
陈宇深吸一口气,从掌中分开一道金色分印,将其嵌入镇渊印核心,维持封印层的自主运转。随后他的主体神识一沉,直接从天骄碑命息通道返回碑基,沿着已经摸透的路径冲向碑底。金色结壁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糕——枯死根须的抽搐令结壁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碑体石壁在结壁挤压下已经裂开数道深纹,那些裂纹正在缓慢向上延伸,像树干从内部裂开的木纹。
他立刻动用了备用的方案。以创造之力凝成数道金柱,以倾斜的角度从侧面插入坍裂区域,将受压的结壁与碑体石壁隔开,以三根金柱为支架,将两层结构彻底错位分离,不再互相传递压力。当最后一根金柱到位时,碑体深处的闷响骤减,震动的频率明显放缓。陈宇没有收手,继续将那些震出的蛛网细纹逐道填补,以金色封层裹住所有开裂面。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意识拉回渊口。镇渊印的分印还在维持,封印层比方才最薄时厚实了些许,冰蓝光的冲击仍未停歇,但已经不再能对封印产生实质威胁。他掌面重新贴上石门,将主体金门印与分印合并,加固封印至完整。冰蓝光在持续的冲击中慢慢减弱,像潮水涨到顶后开始退去。渊口重新安静下来。
陈宇收回手,站在石门前面,气息略有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金门印的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方才与渊眼正面对撼时,承受了远超常规强度的力量冲击留下的痕迹。它很快会在创造之力的温养下自行复原,但也说明了一个事实:渊眼正面一击的力量,已经足以对他辅以封印的同时造成损耗。
他转身回到天骄台下,望着碑体在夜色中重新恢复平稳的金光。碑底那三根金柱已经定位,结壁与碑体彻底分离,枯死根须的抽搐在失去传导路径后渐渐停歇。天骄碑暂时稳住了。
但这场突袭让陈宇看清了一件事。渊眼能趁天骄碑根基震动时精准发起正面强攻,说明它对外部形势了如指掌。它感知到了根须的断绝,也感知到了碑体的失稳,它的反应快得不像一个沉睡万年的远古存在。它不是盲目攻击,而是在处处寻找破绽。
陈宇站在夜风中,望着那扇石门,低声说:“你在找我的破绽。我也在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