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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孩子要还是不要,是个问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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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侯府,清晖阁。

紫鹃推开房门时,林秀眉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窗边,看着那架紫藤。五天了,她没出过房门,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没主动说过一句话。人瘦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飘走。

“夫人,有贵客来看您。”

林秀眉没有动。

“是姬老夫人,从唐国来的。”

林秀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紫鹃退到门外,让出门口的光。

姬玉贞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

老太太今天穿着那件玄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玉簪在鬓边闪着温润的光。七十六年的风霜刻在脸上,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林秀眉慢慢转过头来。

两个女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

没有说话。

林秀眉看着姬玉贞。

从新州到郢都,六百里路,七十六岁的老太太,颠簸了五天。

为了她。

姬玉贞看着林秀眉。

两个月不见,那个在永济城修路时晒得黑红、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女子,瘦得脱了形。

颧骨凸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两个月前亮得像星子,现在蒙了一层灰。

老太太什么都没说。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林秀眉面前。

紫鹃搬来椅子,姬玉贞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相触。

姬玉贞放下拐杖,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握住林秀眉冰凉的手。

“丫头,”老太太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还记得妞妞吗?”

林秀眉的眼泪,一瞬间涌出来。

那是这两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妞妞的名字。

不是周婆子怯生生的“夫人您闺女还在等您”,不是吴先生公事公办的说妞妞病情,不是曹侯歇斯底里的“你死了你女儿怎么办”。

只是轻轻一句:“你还记得妞妞吗?”

怎么会不记得?

记得她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记得她第一次叫娘时的奶音,记得她追着马车跑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样子。

窗外的叶子已经绿透了。

娘还没回去。

“妞妞……妞妞她……”

“好着呢。”姬玉贞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病好了,也不闹了,就是天天念你。李辰每天都带她去看那棵柳树,告诉她叶子还没黄,娘还要等一等才回来。”

林秀眉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妞妞的脸就模糊了。

姬玉贞没劝她别哭。

老太太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等。

等她哭够了,哭累了,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窗外的紫藤又落了几瓣花。

“老夫人,我……”

“不急着说。”姬玉贞打断她,“老身不走,有的是时间。”

林秀眉摇摇头。

有些话,不说出来,会把自己憋死。

“老夫人,我怀了那个畜生的孩子。”

姬玉贞点头:“老身知道。”

“我想打掉,药都煎好了,没喝成。”

“老身知道。”

“曹侯用周妈妈和马婆婆的命要挟我,我死不起。”

“老身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秀眉终于抬起头,看着姬玉贞,眼里全是茫然,“老夫人,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姬玉贞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林秀眉,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从东飘到西。

“丫头,老身活了七十六年,见过很多女人怀上不该怀的孩子。”

林秀眉静静听着。

“有的打掉了,有的生下来了。打掉的,有的活得好好的,有的落了一身病,再也不能生了。生下来的,有的把孩子扔了、送了、卖了,有的养在身边,当命根子。”

姬玉贞顿了顿。

“没有一个女人,是心甘情愿怀上这种孩子的。”

“没有一个女人,在这件事上活该被指责。”

林秀眉的眼泪又开始流。

“老夫人,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怕王爷嫌弃我,怕妞妞长大了知道娘曾经……”

“妞妞不会知道,你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就不会知道。”

“可我自己知道。”林秀眉按着心口,“我这里过不去。”

姬玉贞沉默了一会儿。

“丫头,你知道老身为什么来吗?”

林秀眉摇头。

“老身不是来劝你生下孩子的,也不是来劝你打掉的。这件事,没有人有资格替你决定。”

“老身是来告诉你——无论你怎么选,李辰都不会怪你。”

林秀眉浑身一震。

“老身跟他说过了,这世间人与人缘分,好难说。有些人盼一辈子盼不来,有些人不想来偏来。造化弄人,不认也得认。”

“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就站在窗前,站了一夜。”

林秀眉低下头。

她想象那个画面——李辰站在窗前,望着郢都的方向,站了一整夜。

“他不是怪你,他是怪自己。”

“怪自己?”

“怪自己没能早点来接你,怪自己让你在这里受了两个月的罪。怪自己连累你怀上这种孩子。”

林秀眉摇头:“不是他的错……”

“他可不这么想,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偏要往自己身上揽。你跟他说不是他的错,他嘴上应着,心里还是过不去。”

林秀眉不说话了。

“丫头,老身问你一句实话。”

“您问。”

“你恨不恨这个孩子?”

林秀眉沉默了很久。

“恨,恨它为什么来。”

“也……也恨自己恨它。”

姬玉贞点点头。

“老身年轻时,也恨过一个不该来的人,恨了很久。后来那个人死了,老身以为自己会高兴。可老身没有。”

林秀眉抬起头。

“那个人是老身的堂弟,他为了争族长之位,害死了老身的父亲。”

林秀眉怔住了。

“老身恨了他二十年,恨到做梦都想杀了他。后来他真的死了——病死的,死得很痛苦。老身去吊唁,站在灵堂里,看着他的遗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不是原谅他,是不值得。”

“为一个人恨二十年,太不值得了。”

林秀眉听着,没有说话。

“丫头,老身不是说你不该恨。该恨的,当然要恨。曹仲达那个畜生,将来李辰会替你收拾他。但这个孩子——”

“它还没成形,不知道自己是孽种,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它只是在你肚子里,安静地活着。”

“你可以恨它,也可以不恨它。可以生下它,也可以打掉它。怎么选,都是你的事,别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但老身想告诉你一件事——”

“无论你选哪条路,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林秀眉的眼泪无声地流。

两个月了。

两个月里,她一个人扛着屈辱,一个人扛着恐惧,一个人扛着这个不该来的孩子。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没有人问过她想怎么选。

曹侯只是跪着求她生,用别人的命逼她生。

周妈妈和马婆婆只是小心翼翼伺候她,生怕她想不开。

吴先生只是传递消息,不置一词。

只有姬玉贞——这个七十六岁的老太太,千里迢迢赶来,握着她的手,告诉她:

你可以选。

无论怎么选,都不会是一个人。

“老夫人,”林秀眉声音发颤,“我……我想想。”

姬玉贞点头:“想多久都行。”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口。

“老身住在驿馆,不走。”老太太回头,“想好了,让人来告诉老身。”

她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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