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未名之舞（2/2）

“你来了。”

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等待终于迎来结果的平静，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愉悦的满足。

仿佛林淮穿越重重险阻抵达此处，不过是他剧本中早已写好的、注定按时上演的一幕。

林淮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掌心的软泥剧烈蠕动起来，传来混合亲近与畏惧的复杂意念。

齐咎的身影在光膜后微微一动，做了个“请”的手势。乳白色光膜如水帘向两侧分开，露出毫无阻碍的通道。

门后景象完全展现。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殿堂，穹顶高远，如同倒扣的星空，无数细微光点缓缓流转。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顶上“星空”与中央那张巨大的、古老的石制圆桌。

桌边均匀分布着十二把高背椅，样式古朴，椅背高耸，散发沉静强大的气息。其中十一把空着，只有正对入口的那一把，被齐咎占据。

殿堂空旷、静谧、圣洁，与外面血肉通道的原始诡谲、守卫的狰狞可怖形成极致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

齐咎依旧保持放松坐姿，目光未曾从林淮身上移开半分。他微笑着，声音温和如介绍自家。

“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准备，他们很快就会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淮身后紧绷的众人，最后落回林淮脸上，“‘圆桌’共有十二席，除了我，还有十一个……有趣的同伴。你可以随便挑个位置坐下，不必拘束。”

语气轻松耐心，仿佛真在招待客人。

林淮没有动，也没有看那些空椅。他只是看着齐咎，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又只盛满他一人的眼睛。

齐咎似乎不在意他的沉默，也不在意其他人警惕惊疑的目光。他饶有兴致地、甚至愉悦地开始介绍“圆桌”构成，语气平和。

“十二席，各有职责，也各有……癖好。比如你见过的‘圣母’们，她们算是比较超然的一席，负责‘梳理’与‘净化’。

还有负责‘调制’生物的004，掌管‘戒律’与‘忏悔’的010亚伯，擅长‘建筑’与‘后勤’的055……哦对了，还有负责‘处刑’和‘斗技’的006，你或许会对他感兴趣，他总喜欢找点乐子。”

他如数家珍，声音在空旷殿堂中清晰回响。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血盟内部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一个扭曲强大的存在。

林淮静静听着。

齐咎似乎很享受这种“介绍”，直到将十一个席位的大致情况简略提及，才意犹未尽般停下。

殿堂内重归寂静，只有头顶“星空”无声流转。

齐咎的目光带着近乎实质的触感，缓缓滑过林淮身后众人，最后落回林淮脸上。

他嘴角笑意加深，那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混杂欣赏与占有的满足感。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微微歪头，语气亲昵如分享秘密，“我给你准备的‘好孩子’们，还喜欢吗？”

视线如精准探针，逐一掠过林隙、林执、林敛、林烬、林伪，林淮手中那团代表一号残留的软泥，以及稍远处沉默的二号。

“嫉妒，傲慢，贪婪，易怒……还有，虚伪。”

他慢悠悠念出这些词，每个字都带着奇异重量，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礼物’。看来，他们跟在你身边成长得相当不错，尤其是，能让你如此……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

目光重新聚焦林淮，仿佛在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雕琢、完美展现预期效果的杰作。

“我很高兴，林淮。”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近乎蛊惑的磁性，“看到你不再压抑，不再用那些无聊的伪装。愤怒时就燃烧，贪婪时就攫取，傲慢时就睥睨，嫉妒时就刺痛……以及用虚伪来保护真实的算计。多么鲜活，多么……美丽。”

他轻轻摊开手，做了个包容一切的姿态。

“看，这就是真实的你。不必遮掩，不必羞耻，在这里，在我面前，你可以是你的一切。”

齐咎身体微微前倾，交叠的双腿换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他看着林淮，脸上温和的笑容一点点加深，眼底那种专注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温柔也变得更加浓烈，几乎化为实质。

他似乎觉得该说的都已说完，该铺垫的都已铺垫完毕。

于是，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笑着，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情人呢喃般的语气，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在最后的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一寸寸扫过林淮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每一丝神情都刻入灵魂。

“你准备好，和我共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