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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虚伪的华尔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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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传来的是一阵轻快、甚至有些吵闹的口哨声,不成调子,却充满了活力。

紧接着,一个身影几乎是“跳”上了那张高背椅。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头张扬的、如同晴朗天空般的湛蓝色短发散乱,穿着铆钉皮衣和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银色链子,脸上带着肆意而兴奋的笑容,牙齿洁白得过分。

他看起来就像街头最常见的那种精力过剩、热衷于找乐子的不良少年。

他出现的同时,一只闪烁着梦幻般蓝色磷光的蝴蝶扑棱着翅膀,不知从何处飞来,轻盈地落在他伸出的指尖。

少年笑嘻嘻地吹了声口哨。

那蓝色蝴蝶瞬间光华一闪,化作一把小巧精致、寒光凛冽的蝴蝶刀,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了几圈,带起一抹蓝色的残影,然后被他“啪”地一声握在掌心

「我音所及,尽皆鼎沸。」

序列6,“喧嚣”,就位!

他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蝴蝶刀在指间转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

目光则毫不掩饰地追随着舞池中央的齐咎和林淮,尤其是林淮,那眼神如同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

“哟,跳得不错嘛!”

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声音在空旷殿堂里回荡,与那庄重的背景音乐格格不入。

齐咎没有理会,只是带着林淮,以一个流畅的弧线旋转,拉开了与006那张椅子的距离。

林淮能感觉到,握住自己腰侧的手,似乎收紧了一瞬,带着一种不悦的警告意味。

舞步未停,音乐仿佛也适应了这新加入的“喧嚣”元素,变得更具层次。

下一张空椅上,光影汇聚,这次出现的人很安静。

那是一个青年,异常瘦削,皮肤是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瓷白,在殿堂柔和的星光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纹理。

他的眉毛和睫毛也是同样银白的颜色,这使得他那双颜色极淡的浅灰色瞳孔,在这样一张脸上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空洞,仿佛蒙着一层永不散去的薄雾。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纯净,没有任何攻击性,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易碎的琉璃人偶。

「万象为材,完美乃终。」

序列4,“调和”,就位!

他擅长“调制”,无论是药物,还是……生命,004和林淮对视上,轻轻的笑了笑。

比预想的要快啊,钥匙……

再下一张椅子。

出现的是一个难以准确描述性别的存在。

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但五官过于精致柔和,穿着剪裁古怪、缀满各色羽毛和细小水晶的暗绿色长袍,怀里抱着一只羽毛鲜艳、眼神灵动得近乎诡异的鹦鹉。

那鹦鹉歪着头,绿豆大小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扫视着圆桌边的众人,最后落在舞池中央,尖着嗓子,突兀地、字正腔圆地开口,声音尖锐地划破了音乐和口哨声:

“生命!生命!复制!复制!”

抱着它的少年——或者说,005——抬起手,用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挠了挠鹦鹉的下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又诡异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

“嘘,小绿,别吵,看,多美的舞姿啊。”

「余音不绝,生生不息」

序列5,“回声”,就位!

他的领域与生命的复制、信息的增殖与畸变相关,这只鹦鹉,或许不仅仅是宠物那么简单。

随着“回声”的落座,圆桌边,已非全空。

音乐似乎进入了某种间奏,节奏放缓,变得沉凝。

下一张椅子上光影扭曲,最终凝实成一团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金属液体,不断变化形态,偶尔表面会浮现出模糊的、痛苦的人脸轮廓,又迅速消融。

「众生皆无相,百闻何一见」

序列3,“众生相”,就位!

再下一张椅子

一张纯粹的人形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端坐在上面,而它投在地面的“影子”,却是一个色彩鲜明、细节清晰的人形,两者上下颠倒。

阴影手持暗影酒杯,举过“头顶”倾斜。

仿佛有酒液淌下,色彩自其头顶向下渲染——衬衫、马甲、外套、修长的手指、带笑的脸庞——一个优雅的青年男子迅速浮现。

而他脚下那彩色的“影子”,则同时褪成一片普通的灰暗。

他成型时,手中的阴影酒杯也已化为盛满琥珀酒液的水晶杯。

他对着舞池方向,将杯沿轻碰虚空,微笑无可挑剔,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秩序所及,悖论永随。」

序列2,“逆理”,就位。

他啜饮一口,杯中酒液丝毫未减。

下一张椅子是空的,上面印着

「万物生发,终归我枝。」

序列1,“圣母”

毕竟祂们说过不会干涉。

旋转,滑步,引导,跟随。

齐咎和林淮的舞步,在这逐渐“坐满”的圆桌旁,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诡异的“观众”注视下,依旧在进行。

只是氛围早已改变。

庄严的音乐,轻佻的口哨,鹦鹉的尖啸,无声的寒意,流动的诡异金属……各种元素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荒诞与压迫感。

诺斯等人早已退到了殿堂的边缘,警惕地注视着圆桌边每一个新出现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

林厌生似乎终于不那么困了,微微睁大了些眼睛。

舞步终于慢了下来。

音乐也逐渐走向尾声,变得悠长而绵远。

齐咎握着林淮的手,引导他完成最后一个优雅的旋转,然后轻轻一带,将林淮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

对了,是齐咎教他跳的舞。

星光流淌在他们身上,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交织的影子。

他想起来了

齐咎低下头,注视着林淮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冰冷算计的眼眸,此刻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或许只是星光的倒影。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林淮的脸庞,那专注的、仿佛要将他刻入永恒的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侵略性。

他握着林淮的手,指尖似乎微微用力,仿佛在传递某种不舍,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或者,只是想更靠近一些,更仔细的看着他,去亲吻那双近在咫尺的、薄而冷淡的唇。

然而,就在这个动作完成之前

齐咎的身影已经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如同阳光下的露珠,如同一个短暂而脆弱的梦境。

他脸上那温柔到极致、也偏执到极致的笑容,他眼中那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的情感,他握着林淮的、带着微凉体温的手,他整个人的存在——

就在林淮的眼前,在那悠长音乐的尾音中,无声无息地,如同被抹去的尘埃,如同消散的晨雾,彻底泯灭了。

无声无息。

前一秒还握着他的手、引导他舞步、用那种令人窒息的目光凝视着他的人,下一秒,就化作了虚无。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林淮指尖那尚未散尽的被握过的触感,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音乐也在这时悄然而止。

圆桌殿堂,重新恢复了寂静。

头顶的星光依旧无声流转,映照着下方或坐或立的、形态各异的圆桌成员。

映照着边缘处神色各异的诺斯一行人。

映照着圆桌旁,那个独自站立、指尖还维持着被牵引姿势的身影。

林淮缓缓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圆桌边那些沉默的或是带着玩味笑意看着他的人,最后落在那张突然变得空荡荡的高背椅上。

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殿堂中,清晰得如同冰裂:

“骗子。”

这场荒诞的舞蹈,终于画上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讽刺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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