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夜袭悦宾楼(1/2)
酒过三巡,宴席渐入佳境。大堂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那些关于“天择神子”的议论暂时被压了下去,毕竟观山夫子的寿宴,终究是喜庆的场合。
然而,地缺已经坐不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那张易容后圆润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困倦。他扯了扯白叔的衣袖,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撒娇:
“阿爷,我困了。”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揉了揉眼睛。
“什么时候回去啊?”
白叔低头看他,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慈爱与无奈。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将“小孙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天下所有疼爱孙儿的祖父那样,低声哄着:
“走了,这就走。”
他抬起头,看向郑观山。
郑观山正端着酒杯与身旁的宾客说话,察觉到白叔的目光,连忙放下酒杯,关切地望过来。
“白老哥,怎么了?”
白叔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孩子,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时间不早了,孩子困了,闹着要回去。老头子我呀,也得走了。”
郑观山一听,脸色就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白叔的衣袖,那力道比方才按着他坐主位时还要紧几分。
“白老哥!”他的声音有些急,“今夜不如就在我这里歇下!客房都是现成的,我让人立刻去收拾。你我四十年未见,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他说着,眼眶又有些泛红。
四十年。
他等了四十年,才等到这个人主动来见他。如今才坐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要走了?他怎么能放?他如何舍得放?
白叔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郑观山的手,那触感让郑观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那时他病倒在荒山野岭,意识模糊中,也是这只手,稳稳地托着他,把他从鬼门关背了回来。
“观山,”白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不了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这些年啊,我一直帮主家看宅子。主家长年不在,三五年都见不到一面。但我不能失职。”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老派人特有的执拗,“白天就在乡下伺候伺候我的苹果树,晚上还是要回去给主家看宅子的。”
郑观山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白老哥方才说那些苹果是“自家种的”,可他没说那是他自己的家。原来……原来他是在替别人看宅子?
“白老哥,这……”郑观山的声音有些发涩,“这太辛苦了。你年纪也大了,还要替人看宅子……不如,不如我去找你主家说说,让你安享晚年……”
白叔轻轻打断了他。
“观山。”
他叫他的名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郑观山从未听过的、深沉的东西。
“我同你一样。”
郑观山一怔。
“都欠着别人人情呢。”
白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仿佛有光。
“给主家看宅子,我心甘情愿的。”
郑观山沉默了。
他懂了。
白老哥说的“主家”,不是什么普通的富户,而是……恩人。是和他当年被白老哥救下一样,需要他用余生去报答的恩情。
他忽然想起方才白叔说那些苹果时的神情——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珍惜。那不是对“自己种的东西”的珍惜,而是对“恩人所托之物”的珍惜。
郑观山缓缓松开了手。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中的急切已化作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理解,是尊重,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我懂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白老哥,我懂了。”
白叔点点头,抱着地缺站起身。
郑观山连忙跟着站起来,又追问了一句:“那白老哥,我们……我们何时还能再见?”
白叔回过头,看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舒展开的笑容。
“我主家就在江南。”他说,“待会儿我给你留个地址,你有空了,可以来找我坐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老友之间的随意:
“喝喝茶,聊聊天。”
就在这时,怀里那个“困得不行”的小孙子,忽然探出脑袋,插了一嘴:
“还可以来我家吃苹果!”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白叔低头看了他一眼,假装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郑观山却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好好好,”他连连点头,“吃苹果,一定去吃苹果。”
白叔留了地址,在郑观山和数名弟子的陪同下,慢慢向书院门外走去。
夜风微凉,月光如水。
走到门口时,郑观山忽然又唤了一声:
“白老哥。”
白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郑观山站在门内,灯火映照着他的身影,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他望着白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最终,他只是深深一揖。
“保重。”
白叔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抱着地缺,转身,走入月色之中。
身后,观山书院灯火通明。
身前,是一条洒满月光的、蜿蜒向前的山路。
地缺趴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老白,你演得真好。”
白叔没理他。
月光下,那个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今夜之后,那八个字,将从观山书院传遍天下。
而他的任务,才刚刚完成了一半。
子时将近。
月色被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沉沉的晦暗。悦宾楼矗立在夜色之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二三楼依旧有零星的灯火透出,却比白日安静得多。白日里那场武林大会的风波,似乎也让这座暗藏玄机的酒楼收敛了几分。
季泽安伏在距离悦宾楼东南角约三十丈外的一座民房屋脊上,身形与瓦片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小楼的方向,握着瓦片边缘的手,指节泛白。
——昔儿在里面。
——嫣儿的身体,在里面。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如何,是否害怕,是否受伤,是否……还活着。
他不敢深想。
几十丈外,卓烨岚隐在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槐树冠之中。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极慢,心跳却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座两层小楼紧闭的门窗,以及门口、廊下、屋顶上那些隐隐绰绰的守卫身影。
——域外武士。
——至少二十人,气息都不弱。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他感知不到的。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嫣儿,等着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
更远处的街角暗影中,黄泉负手而立。他没有隐藏身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周身的气息收敛得如同寻常路人。但那身玄色劲装和覆面的冷银面具,在这样深沉的夜色里,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谁会在意一个站在阴影里的黑影?
他的目光扫过悦宾楼的每一个角落。
——西侧后门,两个守卫,脚步虚浮,是破绽。
——东侧院墙高三丈,墙头有暗哨,但每隔一炷香会换岗,有一瞬的空隙。
——正门守卫最森严,但最森严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让人忽略……
他收回目光,望向卓烨岚藏身的那株古槐。
快了。
——
子时正。
月色依旧被云层遮掩,天地间浓黑如墨。
没有任何信号,没有任何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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