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陶瓷电热片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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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重卡在途运行：八辆，累计里程：十二万公里，零重大故障。
南江厂可调轮距水田拖拉机：正式定型报告已递交省机械局。
农机精密轴承第一批次扩能交付：九十五套全部合格入库。
牛大壮提着一桶热茶走进来。
“外头零下十度了，老万和孙麻子还在冷库里冻着呢。”
苏清冷转过头。
“他们又在折腾啥？”
“折腾那个电池启动辅助加热板。”
“说如果遇到零下四十度极寒，光靠防冻液不行，得让核心自带电加热保温。”
正说着，冷库厚重的棉门帘被推开了。
万兴旺和孙麻子裹着军大衣走出来，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孙麻子手里拿着一块烧红的薄铁板，扔进旁边的冷水桶里。
“哧啦”一声，白汽升腾。
孙麻子哈出一口热气。
“陶瓷电热片行。”
“通电三分钟，升温二十度。”
“外壳密封做成双道硅胶圈，水泡不坏，泥打不烂。”
万兴旺摘下皮手套，走到炉子边烤火。
手冻得通红，发僵。
“给极寒地区出车，全部把这个预热板加进底盘。”
“不用用户加钱。”
“列为北方极寒版标配。”
牛大壮给万兴旺倒了一碗热茶。
“万总，省机械局来通知了，下个月要在咱们星火城开全省重载运输与现代农机标准化现场会。”
“局长说，要让全省二十家机械厂一把手全来看看，咱们这台‘规矩’是怎么立起来的。”
万兴旺喝了一大口热茶，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运行表。
“来看可以。”
“不搞欢迎横幅，不做红烧肉招待。”
“中午一人两碗大米饭，一盘土豆炖粉条。”
“让他们跟着老赵去地沟里量孔距，去试验棚里看渗漏。”
“看完了，能按标准干的，进配套名单。”
“干不了的，趁早别在计划里占名额。”
窗外，大雪开始纷纷扬扬落下来。
星火城的铁道专用线上，一列满载特种钢材和原木的货车鸣着长笛缓缓进站。
装卸机升起长臂，钢铁碰击的声音清脆有力，传出很远。
一列绿皮火车停在星火城外的小站上。
车门推开，下来三十多个人。
全是省内各机械厂的一把手和技术科长。
不少人穿着呢子大衣，戴着皮手套。
省机械局的带队副处长走在最前面。
牛大壮开着一辆平原重卡在站台外头等着。
车斗里空着，没铺垫子，也没摆长条凳。
副处长走上前问：
“牛师傅，客车呢？”
牛大壮指着车厢。
“就这一辆。”
“翻斗里擦干净了，没煤灰。”
“爬梯子上去，挤一挤，五里地就到。”
几个大厂的厂长脸色有些挂不住。
沈阳水泵厂的王厂长看了看大挂车的高度。
“让咱们扒大卡车车斗？”
牛大壮拉开车门。
“不想坐车斗，就顺着铁道走过去。”
“万总说了，路上二十分钟，迟了不等人。”
副处长没说什么。
他把皮包往怀里一揣，抓住铁梯子先爬了上去。
后头的人见状，只得一个个跟着往上翻。
呢子大衣蹭了车帮上的防锈漆。
重卡启动。
电动机的声音极沉，没有黑烟。
起步平稳，挂挡没有顿挫。
王厂长扶着车厢铁板，手心贴在侧板上。
“车底板焊得挺平。”
“没有大焊瘤。”
旁边的技术科长掏出一把小折尺。
他对着立柱接缝卡了一下。
“拼焊缝隙不到一毫米。”
车子开进星火城大门。
没有红旗，没有横幅。
大坪上停着七八辆待检的底盘。
车刚停稳，万兴旺裹着军大衣走过来。
副处长从车上跳下来。
“老万，人我全给你带来了。”
万兴旺没跟众人握手。
他指了指检修车间的大门。
“进屋，先领工具。”
车间门口摆着两张长木桌。
桌上没有茶水，摆着三十套东西。
一把游标卡尺。
一把塞尺。
一把手电筒。
还有一本硬皮本和一截铅笔。
二十家机械厂的头头脑脑排队领了工具。
王厂长手里掂着卡尺。
“万总，这是先考咱们的手艺？”
万兴旺看着他。
“不考你们的手艺。”
“进地沟，看我们怎么做。”
车间里并排开着三条地沟。
长二十米，深一米八。
头顶拉着防爆防潮灯管。
万兴旺带头跳下第一条地沟。
“平原重卡三号车架。”
“你们手里的本子，第十页是地脚孔公差表。”
“标称一百八十毫米。”
“允许正负两厘。”
“量。”
三十多号人弯着腰，排队钻进地沟。
地沟里阴冷，带着地气和铁锈味。
王厂长脱了皮手套，把卡尺卡在主梁孔距上。
读数卡在一百八十点零一毫米。
他换了一个孔。
一百七十九点九九毫米。
副处长在地沟中间喊：
“沈阳水泵厂，你们平时的底座公差是多少？”
王厂长脸热了一下。
“我们翻砂件，一般按正负一毫米走。”
孙麻子在地沟那头接话：
“差一毫米，螺栓穿进去就得硬别。”
“车跑一万里，螺栓被剪断，主梁当场开裂。”
王厂长抿住嘴，不再吭声。
众人从地沟里爬出来，裤腿全蹭上了油灰。
万兴旺把他们带到车间西角的报废堆。
那儿摆着四排铁架子。
架子上摆着带编号的烂零件。
断裂的灰口铁铰链。
被煤泥堵死的排水孔护板。
内壁发黏的一号耐寒管。
还有那只慢漏气的小气门芯。
每个零件下头压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着大字：
停机损失、维修工时、赔偿金额、责任单位。
北平散热器厂的老钱站在人群后面，头垂得极低。
那六台漏水的紫铜水箱就在最显眼的地方摆着。
水箱上面贴着大红标签：
全批次退货，暂停供货资格。
一个农机修造厂的厂长指着断铰链。
“红旗厂也是老牌子了，连个铰链都铸不好？”
红旗厂铸件分厂的李厂长正好在场。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断口上的砂眼。
“少说风凉话。”
“我这是翻砂夜班跑了铁水温。”
“现在我们全改成锻钢件了，机加工全数探伤。”
“你们厂连翻砂探伤仪都没有，要是给星火城供货，头一天就得被挂在这儿示众。”
那厂长被呛得满脸通红。
万兴旺站在铁架子旁边。
“这儿的每件东西，都差点要了人命。”
“粮运站那辆车断了铰链，三十吨稻谷撒在省道上，四个车道全堵死。”
“要是后头跟着客车，一车人全得交代。”
“各位都是厂长、技术科长。”
“今天把你们请来，不是让你们看星火城怎么风光。”
“省里要统一大件标准。”
“想进星火城配套名录的，照着这些规矩做。”
“做不到的，趁早别递申请。”
副处长在旁边拿本子记着。
“万同志，规矩立了，配套资金省里能支持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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