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号车，提走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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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孔缓冲垫磨损量零点零五毫米，螺栓没松过一颗。”
“这是二十四项点检表，全齐。”
苏清冷接过表格，按序号一一核对。
翻到第八台车的记录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八号车换过一只左后减震弹簧片？”
刘副矿长放下碗，赶紧解释：
“那是司机老赵走夜路，避让一辆翻倒的马车，左轮掉进了半米深的冻土坑。”
“硬生生颠了一下，最下头那片副钢板裂了半道。”
“我们按规程当场停机，打电话叫维修队拖回矿上换的。”
“换下来的断片带来了没有？”万兴旺问。
“带了！就在吉普车后备箱里！”
刘副矿长拉开门，从后备箱搬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箱子里装着那截断裂的弹簧钢板。
孙麻子拿手电照着断口。
断口整齐，断裂纹路顺着金属流线展开。
“没有材质缺陷。”
“完全是冲击力超过了额定极限。”
万兴旺看着刘副矿长。
“停机及时，没伤到大梁和主驱动轴。”
“备件库里的弹簧片还有富余吗？”
“矿上还剩两套。”
刘副矿长搓着手。
“万总，我这趟来，不是为了要备件。”
“我想再订二十辆。”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牛大壮停下手里擦桌子的抹布。
二十辆重卡，相当于星火城两个月的额定大卡车产能。
苏清冷翻开生产排期表。
“明年上半年，粮运站要走十五辆。”
“林区试用转正式要十辆。”
“轴承厂要五辆。”
“省建工局还登记了十二辆拉水泥的特种车。”
“排不开了。”
刘副矿长急了，两步跨到桌前。
“建工局拉水泥能有我们拉煤急？”
“省城电厂的存煤只够烧十天了！”
“矿上的老蒸汽卡车全趴窝了，零下四十度连水都加不进去。”
“现在全指望星火重工这十辆磁能车在盘山道上拼命！”
“司机们抢着开新车，开老车的都快在调度室打起来了！”
万兴旺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图纸推过去。
“二十辆没有。”
“最多批八辆。”
刘副矿长眼珠子一瞪。
“八辆？八辆不够分啊！”
“矿区二期扩建，多开了一个采区！”
万兴旺拿笔敲了敲图纸。
“八辆是矿山重载强化型。”
“底盘主梁加了副梁加强筋，悬挂弹簧片从十二片加到十四片。”
“针对你们那个半米深的冻土坑专门改的。”
“你要不要？”
刘副矿长低头看图纸。
图纸右下角赫然写着：
星火重工矿山强化版002型。
大梁结构明显比现有的厚实了一圈，轴距也缩短了半米，转弯半径更小。
刘副矿长盯着图纸看了半分钟，一把按住。
“要！”
“八辆就八辆！”
“什么时候能交第一批？”
“三月十五日前交四辆，四月底交剩下的四辆。”
“合同怎么签？”
苏清冷拿出标准协议。
“老规矩。”
“先派四个新维修工来参加两周高强度培训。”
“老维修工回来复训电气系统防潮改装。”
“考不过，一辆不发。”
刘副矿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亲自挑八个最机灵的小伙子送过来！”
“谁要是考不及格，我让他在矿山选煤楼里手拣三个月煤核！”
合同当场签完。
刘副矿长揣着图纸副本，连午饭都没吃，跳上吉普车又轰轰隆隆开回了北方。
外头的雪慢慢停了。
太阳从铅灰色的云层里露了个头，照在满坪的积雪上，白得晃眼。
何厂长派来的大货车也到了。
六辆加长解放大卡车，排在星火城大门外。
车厢里用稻草和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装的全是南江厂做好的可调轮距水田拖拉机核心传动部件。
何厂长没来，派了周师傅带队。
周师傅跳下车，摘下被热气熏白了的棉手套。
“老万，首批五十套底盘件送来了！”
“镀铬丝杆、夹布防尘套、全封闭手柄座导水片，全装上了！”
孙麻子拿着检验夹子走出去。
“卸车，先进探伤棚。”
周师傅一点没打磕巴。
“卸！全卸！”
“每套件侧面都有南江厂质检科的铅封。”
“谁的工位出的件，钢印打在根部，查出来有问题，扣当月奖金五十块！”
几十个装卸工拿着撬棍和麻绳，把裹着厚厚油布的传动箱一件件吊下来。
探伤室的红灯亮了一整夜。
超声波探伤仪发出尖细平稳的蜂鸣声。
老赵坐在仪器前，眼睛盯着示波器上的绿色光波。
波形平稳，没有杂波跳动。
天亮的时候，老赵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在报验单上签了字。
五十套部件，无一开裂，无一缩孔。
南江厂的生产线，彻底吃透了星火城的公差要求。
周师傅趴在检验跨的长椅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身上盖着他的旧军大衣，大衣角上全是车间里带出来的黑油。
万兴旺走过去，把自己的厚棉大衣也轻轻搭在了他身上。
开春的脚步越来越近。
大厅墙上的运行图上，红蓝铅笔画出的线条呈树根状，从星火城向全省各个工业区和农耕区蔓延。
每一根线上，都标着运行天数、维护里程、零配件损耗比例。
没有虚浮的口号。
没有提前庆功的红花。
只有一台台铁打的大机器，在广袤的黑土地与矿山之间，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地轰鸣运转。
腊月二十三，小年。
省机械局的调令送到了万兴旺的桌上。
省里决定成立全省重型工业装备技术监督中心。
办公地点就设在星火城大厅旁侧的小配楼里。
不用重盖房子，挂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万兴旺兼任中心主任，孙麻子当首席检验顾问，老赵任探伤复核组长。
调令附带了一份红头文件：
即日起，凡进入全省统配计划的农机、矿山机械、大型运输车辆核心零部件，未取得监督中心检验合格签章者，银行一律不予结算货款，各级交通监理站不予发放车辆牌照。
牛大壮踩着板凳，把那块两米长的厚木牌子钉在大门柱子上。
锤子敲击铁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坪上激起回响。
几个路过的供货厂采购员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那块黑漆大字，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擦汗，有人小声议论。
“这下星火城的戳，真成了活阎王令了。”
“以前还能找局里批条子通融，往后全得凭卡尺和水压说话。”
牛大壮跳下板凳，把铁锤扔进工具箱，对着那几个人扯开嗓门：
“看啥看？”
“手艺硬的，这牌子是你们的保命符！”
“手艺糙的，赶紧回去砸炉子重铸，别等送过来丢人现眼！”
车间内，第三条核心并网生产线正在做最后的通电调试。
仪表盘上的红绿指示灯交替亮起，最终稳稳停在安全绿线正中央。
风笛声在车间顶棚下高声响起。
那是新的一年开工前的测试鸣笛，短促，坚硬，回荡在厂区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