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人对一城(2/2)
苏拙环顾四周,看台上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面孔,此刻都变成了惊疑不定。他等了片刻,见没有人上来,轻轻叹了口气。
“无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竞技场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起上吧。”
这四个字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盆水。
“狂妄!”
“找死!”
“兄弟们上!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打趴下!”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跳上竞技场。持矛的、拿刀的、赤手空拳的、身披重甲的——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二十个……悬锋城的勇士们像是被激怒的蜂群,纷纷从看台上跃下,落在竞技场中。
遐蝶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她的手死死攥着衣料,指节发白。缇里的表情也变了,虽然依然镇定,但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竞技场上很快站满了人。粗粗数去,至少有四五十个——都是悬锋城最勇猛的战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战场上以一当十。而现在,他们全部站在苏拙面前,将他团团围住。
“小子。”为首的一个壮汉狞笑着,“你不是要一起上吗?如你所愿。”
苏拙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愤怒的、兴奋的、嗜血的面孔,神色依然平静。
“就这些?”他问。
壮汉一愣。
“还有人要下来吗?”苏拙的声音在竞技场中回荡,“我等你们。”
看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是十几个人跳了下来。
“还有吗?”
又是几个。
“还有吗?”
没有人再动了。
苏拙点点头,像是很满意。
“那就开始吧。”
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搓。
“啪。”
一个响指。
那声音不大,清脆而短促,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湖面。但在它响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以苏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力量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风。它只是无声无息地扩散,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像是空气中的震颤。
然后——
竞技场上的所有人都飞了出去。
不是被推倒,不是被击退,而是整个人腾空而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们全部抓起,然后轻轻抛了出去。几十个人在空中划过不同的弧线,然后噼里啪啦地摔在看台下方、围栏边上、甚至看台的台阶上。
有的晕了过去,有的捂着胸口呻吟,有的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只是一瞬间。
竞技场上,只剩下苏拙一个人站着。
他站在中央,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头看向看台最高处,看向悬锋王。
“如何?”
那声音平静而从容,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全场死寂。
看台上,将军们的脸色铁青,士兵们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平民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遐蝶捂住了嘴。
她的眼眶发热,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不是惊讶,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她看着那个站在竞技场中央的男人,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身影,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是无所不能的。
缇里的嘴角扬起,笑容明亮而骄傲。
“看吧。”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遐蝶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说过的。”
悬锋王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主席位上,灰蓝色的眼眸盯着竞技场中央的苏拙,目光复杂。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良久,他站起身。
“汝真乃勇士也!”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竞技场的石壁间回荡。这一次,没有人再喧哗,没有人再叫骂,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他们的王说话。
“强者为尊,这是悬锋的铁律。”悬锋王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今日,本王亲眼见到了真正的强者。”
他看向苏拙,微微颔首。
“本王应诺——即日起,悬锋城从哀地里亚撤军,永不进犯。”
竞技场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安静下去。没有人提出异议——在悬锋,强者的意志就是最高的律法。苏拙证明了他是强者,那么他的意志,就应当被遵从。
苏拙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竞技场的边缘,那里有一道小门,通向看台下方的通道。遐蝶和缇里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他了。
“走吧。”他说。
两女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三人一起离开了竞技场。
看台最高处,悬锋王依然站在那里,目送着那个素色衣衫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
“陛下。”身后的亲卫低声问,“真的退兵?”
悬锋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是他的话,能不能击退黑潮?”
亲卫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悬锋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主席位,铁靴敲击石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竞技场中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在他身后,竞技场上还躺着那些被震晕的勇士们,有人开始苏醒,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刚才还站着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洒在石地上,明晃晃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会记一辈子。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人,挑战了整座城邦。
而他甚至没有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