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同行之路(2/2)
“嗯。”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命运。”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力量,“缇里不该被分裂成一千份,你不该一辈子只能带来死亡……”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要帮所有人?”遐蝶问。
“不是帮所有人。”苏拙摇头,“只是在我能伸手的地方,伸手。”
遐蝶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山坡,带来野花的香气和远处牛羊的铃铛声。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谢谢。”她轻声说。
苏拙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三人在山坡上找到一个废弃的农舍。屋顶有些漏风,但至少能遮住露水。缇里生了一堆火,三人围坐在火边。
火光映在遐蝶的脸上,将她的紫发染上一层暖色。她抱着膝盖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有些迷离。
“在想什么?”缇里问。
“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遐蝶的声音很轻,“没有战争,没有处刑,没有死亡。只是坐在这里,烤着火,听风声。”
缇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靠在她肩上。
“那就多记住这一刻。”她说,“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哪怕以后回到了哀地里亚,哪怕又要面对那些事情,只要记住这一刻,就不会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遐蝶侧头看着她,看着这个只认识几天、却愿意挽着她胳膊、靠在她肩上的红发女子。
“缇里。”
“嗯?”
“你以前在雅努萨波利斯,是什么样的?”
缇里想了想:“很无聊。每天都是祈祷、学习、等待。等待成为半神,等待窃夺火种,等待为这个世界献出一切。我以为那就是我的人生——被安排好的,一眼就能看到头的。”
“现在呢?”
“现在?”缇里笑了,“现在我不知道明天会去哪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不知道会看到什么风景。这种感觉……很自由。”
她说着,看向苏拙。
苏拙正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柔和而深邃。
“他到底是什么人?”遐蝶忍不住问。
“他说他来自天外。”缇里说,“他说他见过很多世界,经历过很多事。他说他要证得‘存在’——虽然我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让人安心。”缇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他在身边,就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遐蝶看着苏拙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她低声说,“让人安心。”
夜深了。
缇里和遐蝶靠在一起睡着了。苏拙睁开眼,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光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看着那两个睡着的少女——一个红发如火,一个紫发如夜。她们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没有白日的紧张和迷茫,只是两个普通的女孩,在旅途中疲惫地睡着了。
苏拙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看着跳动的火焰。
“很快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远方的人说,“等我回去。”
第三天正午,三人终于抵达了许珀耳。
这是一座坐落在北境平原上的古城,城墙高大而斑驳,砖石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城门上的雕刻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曾经的王冠和权杖的图案。
与哀地里亚的肃杀和悬锋城的狂放不同,许珀耳给人的感觉是——衰败。
城门口的守卫懒洋洋地靠着墙,对进出的行人爱搭不理。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商铺也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人走过,也是低着头匆匆赶路。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沉闷的氛围中,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蒙着一层灰。
“这就是许珀耳。”缇里说,“北境的旧王朝。曾经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王国,现在……”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刻律德菈就在这里。”苏拙说。
“那位傀儡王女?”遐蝶问,“听说她被贵族们关在王宫里,名义上是储君,实际上连出门都要得到许可。”
“嗯。”苏拙点头,“不过很快,她就会成为翁法罗斯唯一的凯撒。”
遐蝶和缇里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苏拙迈步向城内走去。
“走吧。先去王宫看看。”
两女跟上他的步伐,三人一起走进了这座衰败的旧都。
城内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的建筑大多是旧式的石屋,墙面斑驳,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偶尔有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跑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跑开。
“好安静。”遐蝶轻声说。
“嗯。”缇里点头,“比我想象中还要安静。”
苏拙没有说话,只是沿着主街往前走。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建筑,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扫过那些落满灰尘的招牌。
这座城在等待。
等待一个人来唤醒它。
而那个人,此刻就被囚禁在王宫深处,等待着属于她的时代。
“苏拙。”缇里追上他,“你打算怎么见她?直接闯进去?”
苏拙想了想:“先看看情况。”
“然后呢?”
“然后……”苏拙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就看她的选择了。”
他抬头看向城北的方向。那里,王宫的塔楼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像一顶被遗忘的王冠,等待着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