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喂我(2/2)
他忽然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牵动她的伤口。他只是将下颌抵在她发顶,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中。
像那只失而复得的玉兰簪。
像那枚他拾起又藏起的碎玉。
像那些她从未说出口、他也从未问过的——
她到底是谁。
“我怕。”他低声道。
沈姝婉靠在他胸前,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那些她守在他榻前的夜里,也是这样数着他的心跳,等他醒来。
“我怕来不及。”他道。
她没说话。
只是将脸埋进他衣襟。
他身上还有伤药清苦的气息,混着他素日惯用的雪松淡香,在这满室药味里,格外令人心安。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昨夜那般凶险,她没有哭。
独自清理尸身时,她没有哭。
从赵银娣冰凉的颈间取下那枚玉石时,她也没有哭。
此刻被他这样抱着,听着他低沉的、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却想哭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他将她抱得更紧些。
“喂我。”他道。
她一怔。
“……什么?”
他垂眸看她。
“手没力气,”他道,“你喂我。”
那语气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桩不容置疑的事实。
可她分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笑意。
沈姝婉沉默片刻。
她从他怀里退开些许,端起那碗温热的粥。
舀一勺。
轻轻吹凉。
送到他唇边。
他低头,含住那勺粥。
她望着他。
他望着她。
分明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喂食,此刻在这满室药香里,却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
暧昧。
他又咽下一勺。
她再舀。
他一勺一勺地吃。
她一勺一勺地喂。
一碗粥见底。
她搁下空碗,正要起身收拾,却被他握住手腕。
“明日,”他道,“还来。”
她望着他。
他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她垂下眼。
“……是。”
他没有松手。
她也没有挣。
窗外的日光一寸寸西移,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雕花槅扇上,交叠,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去吧,”他道,“你也该歇歇了。”
她点点头,起身。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爷,”她轻声道,“那支簪……”
她顿了顿。
“碎了。”
蔺云琛望着她的背影。
“知道。”他道。
她沉默片刻。
“爷怎知……”
“我捡到了。”
他没有说在哪里捡到的,没有说捡到时碎成了几瓣,没有说他将那些碎玉握在掌心时,指节攥得发白。
他只是说,我捡到了。
沈姝婉立在门边。
她望着门帘上那幅绣工精细的《平安如意》图。
良久。
“那便……扔了吧。”她轻声道。
她没有等他答。
掀帘,跨出门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蔺云琛独坐在榻上。
他从枕下摸出那几瓣碎玉。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些残破的珠瓣上,折射出细碎的、温润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将它们重新收进掌心。
像收起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话。
像收起他从未宣之于口的、自己也理不清的——
究竟是什么。
窗外暮色渐起。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
他又将那些碎玉握紧了些。
没有扔。
日头偏西时,蔺昌民踏入月满堂。
他手里提着一只青布包袱,脚步在廊下顿了顿。
槅扇半敞,日光斜斜铺进去,将内室照得通透。他大哥蔺云琛靠在床头,面色仍有些苍白,眉目却舒展着。那位大少奶奶——他如今不知该称她大嫂,还是称她婉娘——正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只青瓷小碗,舀一勺粥,轻轻吹凉,送到他唇边。
他大哥低头吃了。
她再舀一勺,再吹凉,再送。
那样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蔺昌民立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起许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父亲生病,她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喂。那时他还小,不懂那寻常动作里藏着什么。后来母亲没了,父亲续弦,他再没见过那样的场景。
他原以为大哥与嫂嫂……并非恩爱夫妻。
原来是他错了。
蔺昌民垂下眼帘,轻轻叩了叩门框。
“大哥。”
蔺云琛抬眸。
沈姝婉亦转过头来,搁下粥碗,起身福了一礼。
“三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