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朝议田租赋 众策待定(1/2)
始皇四十年,十一月上旬。
萧瑟秋风卷着初冬清寒,掠过咸阳宫檐角铜铃,轻响细碎。
天色微亮时,嬴政已在星辰殿寝宫起身。
明珠也已起身,一旁静候。见他梳洗完毕,便示意侍女捧上一只白瓷盏。
盏中是温好的热米糊,细滑软糯,不稠不淡,是她特意吩咐小厨连夜磨制,晨起即热,最是暖胃好吸收。
她亲手递到他面前,语声轻浅:
“陛下早朝耗时久,先饮一盏垫一垫,莫要空腹伤胃。”
嬴政接过,几口饮尽。
暖意自胸腹间散开,将晨起的空寒压下几分。
他看她一眼,她已回身整理衣襟,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极寻常之事。
勤政殿。
窗扉紧闭,厚棉帘挡风,殿角两只铜炭盆燃着细炭,暖意浅淡。
嬴政端坐御座,玄色朝服垂落如墨,胸前永宁平安牌轻贴衣襟,左手腕上那串海南莺歌绿奇楠手串,被体温浸得温润。
他先开口,语气平静:
“朕亲往安稷君府农庄观稼,新种殖垦,亩产倍于旧田。今岁天下增垦渐广,府库日实。朕有意减田租,十五税一改二十税一,诸卿直言。”
一语落,殿内微静。
右丞相王绾执圭出列,声气持重:“陛下念恤万民,臣心敬佩。然田赋为国之命脉,须待三十六郡上计汇总,方可定论。”
左丞相李斯紧随躬身:“老臣赞同,国用至重,当以实数为据,不可轻动。”
宗正嬴贲白须整肃,自宗亲列中上前:“宗亲祭祀、百官俸禄,皆仰赋税,减赋一事,宜慎不宜急。”
治粟内史史腾持玉圭握得指节微紧,语气恳切:“臣掌天下钱谷,不敢有半分虚隐。今岁虽增垦增收,然北戍未撤、驰道水渠工程相继,岁出甚巨。若骤减赋税,一旦边警、灾荒并至,仓储恐难支应。”
御史大夫冯劫身姿挺直,言辞直白:“秦自并六国,十税一行之有年。陛下三十八年改十五税一,已是旷古仁政。今再轻减,恐国用虚耗,民可安,国不可弱。”
王贲立身武官前列,声稳气正:“臣以为,减赋可安民心、固邦本。然须待三十六郡述职数据齐备,再行定夺,方为稳妥。”
太子扶苏缓步出列,衣袂端方,言辞从容:“儿臣赞同父皇宽民之意,亦赞同诸臣务实之议。请待郡各上计完备,再定施行,既仁且稳。”
博士官中亦有儒生出列,执圭躬身:“为政在度,宽猛相济。愿陛下据实数而行仁政,天下自服。”
殿内各陈所见,有争有议,立场分明,却秩序井然。
便在议论稍歇之际,博士列中微微一乱。
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博士面色渐渐发白,身形晃了两晃,双手微微攥紧玉圭,仍在强撑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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