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本事祸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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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这话说完，却见董姳祎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姚书昀心下纳罕，正要再请，却听崔琇开了口。

她语气温和地笑了笑：“坐下吧。你刚和永钺成婚，有些事许是还不知道。咱们家商量事情，从来没有叫女人避开的道理。你与姳祎都是正妃，日后是要与夫君一道支撑门楣的。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互相隐瞒。前朝的事也好，后院的事也罢，都该有商有量才是。”

姚书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忍不住朝董姳祎看了一眼。

董姳祎朝她微微颔首，她这才压下满心复杂，重新坐了回去。

太子捋清思绪，这才开了口：“儿子不敢瞒着母亲。前些日子，父皇叫儿子去查西郊河工的账目。儿子尽心尽力，自认没有半分懈怠，可父皇却不甚满意，还把儿子斥责了一顿。儿子私下里问过董太师，连他都说这事儿子办得极好。儿子实在想不明白，父皇到底是对哪里不满意。”

魏王接过话头：“可不是嘛，哥哥为了这事，足足熬了个把月。朝臣们也夸哥哥办得漂亮，真不知父皇怎么想的。”

崔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事我倒是听你们父皇提过，说你差事办得不错，长进了许多。”

太子蹙了蹙眉：“既如此，父皇为何又要斥责儿子？”

崔琇看了他一眼：“我且问你，办这差事时，你可曾向你父皇要过什么，人也好，钱财也罢，亦或是请教过什么？”

太子摇了摇头：“不曾，诸事都是儿子与幕僚们商议着办的，只向父皇禀告进展而已。”

崔琇搁下茶盏，叹了一声：“你呀，问题就出在这儿。”

太子面露困惑：“儿子不明白。”

崔琇转着腕间的玉镯：“历来学生进学，把师傅的本事都学尽了，自己便成了师傅。”

“什么事到你手里都办得妥妥帖帖，甚至不需要向你父皇请教，那你父皇会怎么想？他会想，你才坐上太子的位置多久，便能引得群臣夸赞，是不是哪天连他的位置也能坐了？你父皇斥责你，未必是你做错了什么。这世上，最让上位者忌惮的，从来不是办不成事的人，而是什么都办得成的人。”

太子面色一凛：“儿子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让父皇知道，儿子的才能担得起储君之位。”

崔琇摇了摇头：“你有没有这个心思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父皇如何想。人心一旦自己琢磨起来，那才叫可怕。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再不好，也比心里头凭空想出来的叫人踏实。”

太子正了正神色：“还请母亲指点。”

崔琇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往后办事，有个分寸你需得拿捏好。既要让你父皇知道你能办事，又要不能让他觉得，你什么事都能办。能办事，是本事，太能办事，那就是祸事了。”

“领了差事，该要人就要人，该要钱就要钱，该请你父皇定夺的地方，就大大方方去请。你越是凡事自己想办法，你父皇越觉得你本事大得用不着他。你多去请示几回，他觉得你离不开他，心里反倒踏实。”

“别怕这样在他眼里会显得你无能。你事事周全，反倒让他觉得你深不可测。你拿捏着露出些不足，他指点你两句，你受教，他受用，皆大欢喜。”

“最后顶要紧的，功劳别往自己身上揽。事情办成了，先说是父皇调度有方；事情办砸了，先认自己的不是。你越是把体面留给他，他越觉得你懂事，越敢用你。”

“这个分寸拿捏好了，你办事越多，他越离不开你。拿捏不好，你办得越多，他越忌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