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澳洲禽疫(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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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病毒环境中,张道人最终还是倒下了。
他在一顶漏风的破帐篷里,经历了高烧和七窍流血的折磨。
临终前,他没有留恋世间,而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本沾满了自己黑血的《禽疫诊疗手札》死死按在大弟子的胸口:“拿着它……去救人……救……”
至此,张道人卒于澳洲疫区,但是他留下的《禽疫诊疗手札》为后来圣明消灭澳洲禽疫提供了最有力的基础。
当地百姓哭声震天。
他们在满是死尸的废墟上,用黄泥和木头搭起了一座简陋的“张道人庙”,此后的每年六月初一,香火不绝。
短短数月的时间里,澳洲诸省成了人间炼狱。
家禽死绝,满地都是被扑杀的鸡鸭。
曾经被炒到天价、象征着官场地位的珍稀飞禽,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死神。
孔雀被乱棍打死扔进臭水沟,白天鹅的尸体在河道里腐烂。
澳洲有粮吗?
原本是有的。
但在过去的五年里,地方官为了满足飞禽宴的挥霍,早就把常平仓里的赈灾粮给卖空了!
如今大疫爆发,百姓不仅要面对病毒,还要面对极度的饥荒。
饥寒交迫之下,死亡人数呈直线上升,从最初的数万,达到了数百万!
雍祥十四年,冬十月。
京师。
乾清宫寝殿。
无数澳洲告急的奏疏堆积如山,但朱翊镀一份也没看。
他把自己死死地反锁在寝殿里。
满地都是打碎的极品西域酒壶和散发着酸臭味的呕吐物。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瘫坐在龙椅下。
朱翊镀不敢看那些奏疏,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杀死了数百万人的恐怖瘟疫,源头就是他最喜欢的“澳洲珍禽中转农庄”!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推开了。
一阵刺骨的寒风卷着外面的雪花涌入寝殿。
推门者正是九十多岁高龄的药皇朱厚烽!
他裹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袍,手里拄着那根常年采药用的龙头拐杖,踩着满地的碎瓷片和奏疏,一步一步,颤巍巍却又无比威严地走到了朱翊镀的面前。
朱翊镀醉眼惺忪地抬起头,看着祖父,咧嘴苦笑了一下:“皇爷爷……您怎么来了?来,孙儿敬您一杯……”
“啪!”
朱厚烽扬起拐杖,一棍子将朱翊镀手里的酒杯砸得粉碎!
他眼眶通红,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着朱翊镀的鼻子,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畜生!你听听外面的风声!那是澳洲百万冤魂在找你索命啊!!”
朱翊镀浑身一震,酒意被这声怒吼惊醒了一半。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吃了十年的粗粮,老天爷就欠你的吗?!”
朱厚烽的拐杖重重地捣在金砖上,字字诛心。
“你嗜飞禽,天下贪官就逼着百姓倾家荡产去抓鸟!你巡幸澳洲,天下官僚就吸干了赈灾粮去修行宫!你为了逃避你的苦,把全天下的百姓拖进了修罗地狱!”
朱厚烽一把揪住朱翊镀散乱的龙袍衣领,将其半拉起来,老泪纵横道:“禽疫,非天灾,乃人祸!是你这个暴君的喜好,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刀!你爹累死在案头攒下的基业,圣明一百六十八年的国祚,眼看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了!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死去的皇后吗?!”
朱翊镀被揪着领子,整个人处于呆滞状态。
他的脑海中,仿佛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
秦香死前的叹息,王驰死不瞑目的遗言,还有那百万死于瘟疫的澳洲百姓,像海啸一样彻底击溃了他心中最后的防御堡垒。
“啊——!!”
朱翊镀挣开朱厚烽的手,跪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如同野兽濒死般凄厉的嚎哭!
“我不是救世主,我是个罪人!我用了前半生去救人,却在后半生亲手杀光了他们。”
朱翊镀对着朱厚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祖父教诲……孙儿,知罪了。”
言罢,他站起身,吐出了四个终结雍祥时代的字:“我将内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