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附录:圣明史纪事本末·雍祥致治与澳洲禽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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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时吏部尚书周仁才奏报:“各州县官员,多有贪墨者。当严惩。”上命有司察之。
冬十月,蠲旱区赋。上亲笔写诏,曰:“天灾未已,百姓艰难。着免明年、后年旱区诸省夏税秋粮,以示体恤。”
十一月,皇八子常涛生,吴梅出。吴梅,上之宠妃也,其父吴二,做茶叶生意。
十二月,时户部尚书齐德宝奏报:“今年财政紧张,然赈济之款,未敢短缺。”上嘉之。
八年春正月,诏曰:“圣洲西南旱区六省地下暗渠总长逾一万八千里,覆盖农业区大部。深井逾万口,暗渠如蛛网,北调如动脉,淡化如静脉。此六条腿者,撑圣明抗旱之脊也。”时人称之为“六条腿”之政。
二月,时工部尚书吕海岩巡察暗渠,至朶阳。有地方官献金,海岩峻拒之,曰:“吾不受金,汝亦勿贪。”归而奏闻,上黜该地方官。
夏四月,向北圣移民逾两百一十万有余,开垦新田,建成新镇。时西南旱区有民歌曰:“永康掘井,雍祥续渠。井水不竭,渠水长流。”
五月,时户部奏报:“移民之费,已逾千万两。然户口增益,田亩增广,亦不少也。”上命户部记账,待后结算。
秋七月,上论“六条腿”:深井、暗渠、北调、淡化、以工代赈、移民北圣。曰:“此六者,缺一不可。深井出地下水,暗渠输水于田,北调用水于远,淡化化咸为淡,以工代赈养民,移民北圣分流。六者相辅相成,圣明得以抗大旱。”
八月,时有大臣建议往龙脊山封禅。上曰:“朕何功,堪封禅?且旱灾未已,百姓未安,不当有此议。”
冬十月,上微服私访旱区。上至北安府,见百姓生活安乐,曰:“此乃诸卿之功也。”群臣谦谢。
十一月,史臣曰:“移民之政,不徒逃荒,乃安居也。移民非灾民,乃开拓者。此一举而两得:缓解南方人口之压,开发北方之利。”时人谓永康帝“扛”旱而崩,雍祥帝“续”旱而治,父子相继,圣明得以不坠。
十二月,是岁,粮食产量稍增,百姓稍有起色。上下诏罪己,曰:“朕德薄,不能致雨,致百姓受苦。诸臣工当帮朕弥补。”
○雍祥禽疫
圣明桓宗雍祥九年春正月,上忽变。史书不载其故。或曰为十余年抗旱所压垮,或曰为雍祥之治所冲昏。自九年开始,不复微服私访,不复知民间疾苦。一变而为贪图享乐之人。
二月,夏,嗜飞禽异兽。上好珍稀之鸟,非寻常山珍海味,乃各地所贡珍稀之鸟:鹤、鹳、天鹅、孔雀,愈稀愈嗜。
三月,时有地方官献奇禽,得赏。群臣效仿,争搜奇禽以进。
四月,地方官争搜奇禽以进,成腐败之链:地方官搜罗、猎户捕捉、商队运输、太监验货、御厨掌勺,层层抽成,费用皆由地方财政支应。
夏五月,上诏巡幸澳洲,营建简易避暑行宫,名义“视察抗旱与民生”。太子常溪谏曰:“父皇陛下昔在民间,知民疾苦。今嗜禽巡游,恐失民心。”上不省。
六月,皇后秦香亦谏,上渐疏之。秦香性恭俭,不喜奢华,见上如此,忧心忡忡。
七月,上首至澳洲,驻跸简易行宫。行宫虽为简易,耗费亦不少。
时王驰在乡闻之,叹曰:“上昔年在民间,知百姓疾苦。今一变至此,吾老矣,不能复谏。”乃闭门不出。
是岁,王驰卒。临终,语子孙曰:“永康之治,非吾一人之功;雍祥之乱,非吾一人之过。然吾居首辅久,不能匡正,吾之罪也。”闻者悲之。
十年春正月,上诏二巡澳洲,令修正式行宫,耗资巨大,征民夫数万。
二月,时有大臣谏止修行宫。不听,上称之为以工代赈。
三月,役夫征集于西南旱区各省,多有不愿者。地方官强征,百姓怨声载道。
四月,时户部尚书齐德宝奏报:“修行宫之费,已逾五百万。”上曰:“无妨,朕富有天下,何惜此?”
五月,为安抚澳洲百姓,令免澳洲诸省三年赋税。表面为百姓,实则喂肥截留虚报之贪官。地方官虚报灾情,领取赈济,然不发给百姓,入自己腰包。
六月,上至澳洲行宫,日夜饮宴,观赏珍禽。珍禽来自各地,有佛洲之孔雀,神洲之天鹅,炎洲之白鹤,寒洲之金鹰。
秋七月,澳洲官场始摆“飞禽宴”,以稀有之鸟炫耀地位财力。官员互相攀比,愈演愈烈。
冬十月,时地方截留赈灾之款、虚报旱灾之损、侵吞移民安置之费以补亏空,朝廷少收而地方不少花。财政混乱始矣。
十一年春正月,上诏三巡澳洲。随从数千,仪仗浩大,百姓避之。
二月,行宫增修,效仿皇宫。有太监献策,曰:“陛下爱禽,当于宫中养之。”上从之,于行宫设养禽苑。
夏五月,飞禽宴益盛。时有歌谣讽刺:“珍珠如土金如铁,禽鸟飞天人泣血。”
六月,皇后秦氏数谏,上不听,秦香忧愤成疾。
秋七月,皇后病重,上不往视。左右劝上探视,上曰:“朕忙,无暇。”
冬十月,贡禽之使络绎,太监抽成,地方效仿成风。
是岁,隐性财政负担益重。药皇欲谏,因旱区有灾异,未果。药皇者,朱厚烽也,上之祖父,精通医药,年近九旬,德高望重。
十二年春正月,降雨回升,河流水位上涨,地下水渐复。小冰河期最极端之段始过,超级大旱入衰减期。
二月,深井、暗渠、北调、淡化不复承极限之压,粮食产量始升,灾民始归。
夏四月,消息至,上方食烤天鹅。闻旱情减,放筷曰:“善。”复举筷。
五月,旱情之减,令上益无忌惮,曰:“旱灾已过,朕当享乐一番。”
秋七月,上有新宠,乃澳洲民女,姿色艳丽,上爱之。
冬十月,六巡澳洲,免赋如故。上曰:“澳洲朕之爱地,当厚待之。”
时内阁首辅吕海岩上疏切谏曰:“臣闻明君之好,当在贤才;暗主之好,当在玩好。今陛下嗜飞禽,六巡澳洲,修行宫,耗国用。臣恐旱灾未平,而人祸又起。”上览疏不悦,然以其老臣,未加罪。海岩知事不可为,乃乞骸骨。上许之,归乡。
十三年春正月,雨雪降,旱情续减,灾民归乡。百姓感激,曰:“此圣明之德也。”
夏四月,飞禽之好益甚,澳洲官场争摆飞禽宴。时有人曰:“不摆飞禽宴,岂为澳洲官?”
五月,地方搜罗奇禽,猎户捕捉,商队运输,太监验货,御厨掌勺,层层抽成。费用由地方财政支出,百姓负担日重。
秋七月,时有清官谏止,反被黜免。朝廷风气始坏。时有名士郑端后人郑刚峰曰:“夫若切直之论,见抑于朝,则虽温言规谏,亦觉逆耳矣。倘温言复不得申,则缄默者反招疑忌,谓其心叵测。苟缄默犹不免咎,则虽颂扬稍怠,便以为罪。及至天下只容一音,则此音必为诳语,不待智者而后知也。”
冬十月,隐性财政负担益重,岁计表面承平,内里已腐。
十一月,皇后秦香崩。上不甚悲,曰:“皇后固贤,然朕已倦矣。”
十二月,太子常溪居丧,益忧国事。常溪性仁厚,见父如此,心忧之。
十四年春三月,澳洲爆发禽疫。初,疫起于避暑行宫附近农庄。农庄养各地所贡珍禽数百,挤于狭笼,卫生极差。一病野鸟入笼,病毒爆传,由禽及人。
夏四月,人感之,高烧不退,全身出血,发病至死不过五日。传播之速、致死之率,远过前此诸疫。
五月,澳洲东宁省百姓家禽几尽死绝,饿死、病死之人不可胜计。
六月,时有医者张道人,药皇之徒孙也,率徒十余人,入疫区施药。张道人曰:“药皇常言医者当以救人为念。今疫大起,吾辈岂可坐视?”
秋七月,张道人后亦染疫,卒于澳洲。百姓立祠祀之。
八月,七百余万人感染,死者不可胜计,于圣明人口档案中为一条黑色曲线。
九月,上闻疫,不下罪己诏,匿于深宫,不见大臣,不回奏章,终日饮酒。
冬十月,药皇朱厚烽年过九旬,颤巍入谏曰:“陛下,澳洲之禽疫,非禽之罪,乃人之罪。陛下若再不自省,圣明一百六十年基业,将毁于一旦。”上躬身曰:“祖父训示,孙儿惶恐,吾将内禅。”后下罪己诏,诏令禅位。非惧也,累也。
十一月,禅位大典从简。传位太子常溪,随即出家为道,入天枢山真武观修行。常溪,桓宗嫡长子也,母秦香。桓宗为太子时,巡视旱区,与民女秦香所生。
新君诏令,扑杀一切受感禽类,焚烧深埋;隔离疫区,暂停澳圣人员物资往来;从圣洲急调医药粮食支援澳洲;追查飞禽进贡腐败链,抓捕涉案官员商人逾千人;拆除行宫养禽设施,行宫改官用医馆及难民安置点。光大元年,疫情基本控制,然七百万死亡之代价,已不可挽回。
十二月,是岁,圣明治下人口约三亿二千万。持续二十余年之大旱,此数堪称奇迹。
时人曰:雍祥之治,以深井、暗渠、北调、淡化、以工代赈、移民北圣为“六条腿”,撑圣明抗旱之脊。上承永康遗志,勤政务实,直面问题,继承而拓展之。故八年以前,民称其贤,史笔其功。然九年一夕忽变,耽于飞禽,六巡澳洲,行宫糜费,贡禽成链,减税反饱贪吏。及禽疫大作,七百万死亡,上不罪己,惟曰禅位。
谷应泰曰:大明有仁、宣,犹周有成、康,汉有文、景。圣明有永康、雍祥,亦庶几三代之风焉。然永康肇造,雍祥承之,二十余年之间,仓廪赡足,生齿繁殖,而旱魃为虐,兵革数起。后之哲王,但当愉愉煦煦,抚摩疮痍,斫雕为朴,废觚为圆,是所尚矣。
语有之:承平之主,与戡乱异。假令永康以前,施雍祥之政,则行军而用乡饮;雍祥以后,用永康之治,则无疾而食乌喙也。故余以永康、雍祥之朝,专务德化,虽曰度量,盖亦有时势焉。
乃永康之初御也,停罢采买,平反冤滥,贡赋各随物产,陂池与民同利,录外吏于西省,凡此皆善政也。而澳洲之乱,给权失度,驭将无方,致使边民涂炭,士卒陨命,此则永康之失也。方雍祥之即位也,法祖重农,赈荒惩贪。文事则经史在御,武备则车驾待边。又且却驺虞之祥,禁白乌之瑞。凡此皆善政也。而雍祥九年以后,嗜飞禽,修行宫,六巡澳洲,禽疫流行而不自省,此则雍祥之失也。
虽然,创业固难,守成匪易。永康、雍祥之治,非嘉平不开;而嘉平之政,非永康、雍祥不粹也。尝考永康一祀不永,而继以雍祥之济美,则久道化成。雍祥十载未多,而溯于永康之监国,则重熙累洽。故原其初造,则永康危于雍祥,席其已安,则雍祥光于永康。王道无旦夕之效,礼乐必百年而兴。呜呼!此其时哉。
然而王驰作相,马友彦、吕海岩同朝。所称舟楫之才,股肱之用者,止王驰进封五疏,屡有献替耳。其他则都俞之风,过于吁咈;将顺之美,俞于匡救矣。假使齐桓乐善,管子勉之至王;孝公奋烈,商鞅进之于帝,则永康、雍祥之间,化理郅隆,又能进贤退不肖,而数世之后,固可蒙业而安也。奈何雍祥嗜食飞禽,禽疫流行,论诛曹进,大臣缄口,坐令勃鞮之祸伏于多鱼,石显之专萌于病已。而永康、雍祥之业,则几乎熄,朝廷尚为有人哉!
(附)王驰传
王驰,永康、雍祥间名臣也。嘉平十八年进士,历任嘉平、永康、雍祥三朝。初为工部左侍郎,推行缩官转私有方。永康二年,擢内阁首辅,兼工部尚书。建议匠人合作工坊,行于两朝十余年。永康间,主持暗渠、深井、北水南调诸大工,驻泵站工地三月,亲督安装。雍祥二年致仕,归乡。临行,桓宗问:“卿去,谁可代者?”驰曰:“工部左侍郎吕海岩,明敏有断,可任大事。”桓宗从之,以吕海岩继任工部尚书,兼内阁首辅。
王驰归乡后,犹上疏言抗旱事。雍祥九年,桓宗嗜飞禽,修行宫。王驰闻之,叹曰:“上昔年在民间,知百姓疾苦。今一变至此,吾老矣,不能复谏。”乃闭门不出,数年后卒。临终,语子孙曰:“吾曾居首辅久,不能匡正君心,吾之罪也。”闻者悲之。
(附)吕海岩传
吕海岩,字登山,德州临海人。嘉平二十五年进士,历仕嘉平、永康、雍祥三朝。
初为工部主事,主持修筑永康渠,以廉洁着称。永康三年,升任水利司郎中,随即奉命主持北水南调工程。海岩性刚直,不避权贵。任水利郎中时,有地方官献金,一概拒绝。在工地三年,与役夫同甘苦,亲自指挥施工。永康七年,擢工部左侍郎。
雍祥二年,拜内阁首辅,兼工部尚书,继续协助桓宗处理抗旱事。为人明敏有断,然性刚直,不避权贵。雍祥五年,北水南调工程完工,海岩已头发花白,形容苍老。桓宗欲封其为子爵,海岩固辞,曰:“臣不过尽本分耳,不敢居功。”雍祥九年,桓宗性情大变,嗜飞禽,巡澳洲。雍祥十二年,海岩上疏切谏曰:“臣闻明君之好,当在贤才;暗主之好,当在玩好。今陛下嗜飞禽,六巡澳洲,修行宫,耗国用。臣恐旱灾未平,而人祸又起。”桓宗览疏不悦,然以其老臣,未加罪。海岩知事不可为,乃乞骸骨。桓宗许之,归乡。雍祥十四年,禽疫起,海岩在乡闻之,曰:“吾早言及此。”未几卒,年七十三。
史臣曰:“海岩之功,不在王驰之下。北水南调,惠及千万百姓,泽被后世。然晚年不能谏止皇帝,致有禽疫之祸,亦可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