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告别与嘱托（2/2）

“保重。”

“您也是！”

林枫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指挥棚。天色已经蒙蒙亮，晨光熹微，寒风刺骨。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墙方向——那里，喊杀声、撞击声、惨叫声，正随着天色渐亮，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新一天的攻防，已经开始了。

他没有上城墙，而是转身，走向营地边缘一顶相对安静的帐篷。那是阿九休息的地方。

帐篷里很安静，阿九似乎睡着了。但林枫能感觉到，帐篷内灵力波动紊乱，显然她睡得并不安稳，体内龙怨之力正在与封印进行着拉锯。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帐篷外站定，静静地，望着那顶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的、简陋的兽皮帐篷。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东海之滨的小渔村。那时她还是个瘦小的、银发金瞳的少女，眼神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但骨子里有种不肯屈服的倔强。他救了她，教她认字，教她修炼，看着她一步步成长，看着她体内的龙族血脉觉醒，看着她痛苦挣扎，看着她……成为这座城里，除了他之外，最锋利也最脆弱的一把刀。

此去祖地，前路未知。可能找到解决之法，也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可能平安归来，也可能……再也回不来。阿九是他必须带上的人，因为她是钥匙，是线索，是解决问题的可能。但带上她，也意味着将最危险的变数带在身边——一旦她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探索队自己。

但他别无选择。

就像他别无选择，必须将这座城交给重伤的岩山和昏迷的苏月如。就像他别无选择，必须在这绝境中，去搏那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

人生在世，很多时候，没得选。只能选那条最难、最险、但可能是唯一的路，然后，咬着牙走下去。

帐篷里传来细微的翻身声，和压抑的、痛苦的呻吟。阿九体内的龙怨之力又开始冲击封印了。林枫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注入灵力帮她稳定，但手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不能总是依赖他的力量。此去祖地，路途遥远，危险重重，他不可能时刻守护在她身边。她必须学会自己控制，自己压制，自己……与那股力量共存。否则，即使找到了解决办法，她也未必能撑到那一刻。

他就在帐篷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听着帐篷内压抑的挣扎声，感受着那股狂暴而阴冷的龙怨之力一次次冲击封印，又一次次被阿九自身的意志和封印之力挡回去。每一次冲击，他的心就跟着一紧，但始终没有进去。

直到天色完全放亮，帐篷内的挣扎声渐渐平息，灵力波动趋于稳定，林枫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一角，阿九探出头来。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银发凌乱，但眼神很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平静。

“你……站了一夜？”她轻声问。

“嗯。”林枫点头。

“怕我失控？”

“怕你撑不住。”

阿九沉默片刻，低下头，又抬起，银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而坚定：“我会撑住的。为了你，为了这座城，为了……我自己。我不会变成怪物，不会让那些想看我倒下的人得逞。”

林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走向集合点。身后，阿九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回帐篷，开始收拾行装。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但天地间依旧一片铅灰。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雪沫，和远处战场上浓烈的血腥与焦臭。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通往祖地的路，和守城的血战，也同时开始了。

林枫走到集合点。荆、苍岩、石头、木牙、澜、云绫都已等在那里，三匹瘦马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下的冻土。墨灵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将一个小布包塞进林枫手里。

“里面是最后三块压缩干粮，省着点吃。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用皮革和金属片缝制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枚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针，“用黑影爪子上的毒液萃取的，见血封喉，但量少，只能用一次。贴身收好，关键时候……或许能救命。”

林枫接过，贴身收好，对墨灵点点头：“辛苦。”

墨灵眼圈一红，但用力忍住，挺直脊背：“尊主，保重。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定。”

林枫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晨光和烽烟中矗立的残破城池，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正在与黑影殊死搏杀的身影，看了一眼岩山拄着拐杖、独眼赤红地向他挥手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勒转马头。

“出发。”

七人三马，迎着凛冽的晨风，踏着皑皑的积雪，向着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身后，城墙上的厮杀声，和那座在血火中艰难喘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铅灰色的地平线下。

前路，是茫茫雪原，是无尽未知，是可能存在的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绝望。

但林枫的眼神，始终望着前方，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只能往前走。

走到黑。

或者，走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