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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永历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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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永历微光

隆武二年八月,汀州的秋阳浸着血光。清军铁骑踏破州城的那一刻,朱聿键一身明黄龙袍立在唐王府的阶前,手中佩剑劈断了三名清兵的兵刃,最终却被数柄长矛刺穿胸膛。他倒下去时,目光望向南京的方向,喉间滚出的最后两个字,是“复明”。

消息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踏遍南明残存的疆土。从浙东的四明山到闽粤的山海间,从桂林的漓水之滨到西南的黔滇莽原,抗清的义士们攥紧了手中的刀枪,眼中燃着悲愤的火。有人恸哭,有人怒嚎,却没有人真正倒下——大明的江山还剩最后一寸土,朱家的血脉还留最后一缕根,这缕根,便是万历皇帝的孙子,桂王朱由榔。

彼时的朱由榔正居肇庆,桂王府的庭院里,金桂开得正盛,却掩不住府中弥漫的惶惶之气。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藩王,自小长于深宫,性子懦弱温和,连见了刀剑都会蹙眉,何曾想过自己会被推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当两广总督丁魁楚、兵部尚书瞿式耜带着数十名文武官员跪在府门前,恳请他登基继统时,朱由榔竟吓得躲在王妃王氏身后,声音发颤:“诸卿请起,朕……朕不堪此任。”

瞿式耜跪在最前,花白的胡须沾着尘土,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陛下,隆武帝殉国,国不可一日无君。您是太祖高皇帝的后裔,万历皇帝的嫡孙,此乃天命所归!今日若您不肯登基,南明便如群龙无首,清兵将至,万千黎民将陷于水火啊!”

丁魁楚也沉声附和:“瞿大人所言极是。肇庆乃岭南重镇,地势险要,可暂作都城。臣已调兵三万驻守四围,愿以死护陛下周全,护大明社稷!”

府外的街道上,百姓们自发聚集,有人举着“复明迎主”的木牌,有人喊着“桂王登基”的口号,声音此起彼伏,撞在肇庆的城墙上,震得人心头发颤。朱由榔看着王妃眼中的期许,看着文武官员眼中的恳切,看着府外百姓眼中的期盼,终于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登基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一。没有奢华的宫阙,没有精致的仪仗,肇庆知府的衙门便成了临时的皇宫。大堂之上,案几拼作龙案,黄布裹着木椅权当龙椅,文武百官的官袍大多洗得发白,有的甚至还带着征尘,却个个衣冠整齐,神情肃穆。

吉时一到,礼乐声起——那礼乐并非宫廷雅乐,只是城中乐师凑着乐器演奏的《大明颂》,调子虽有些走板,却听得人眼眶发热。朱由榔被内侍扶着走上大堂,脚步虚浮,指尖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行过三叩九拜的大礼,礼官高声宣诏,改元永历,大赦天下。

诏毕,朱由榔抬起头,望着阶下的文武百官,望着堂外的万里晴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诸、诸位爱卿,同、同心协力,复我大明……”声音细若蚊蚋,却透过寂静的大堂,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阶下的瞿式耜暗自叹了口气。他今年五十六岁,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又亲历弘光、隆武两朝的覆灭。他见过弘光帝朱由崧的荒淫无道,见他在南京的秦淮河上醉生梦死,最终落得个被俘身死的下场;也听闻了隆武帝朱聿键的壮志凌云,见他以一介远藩起兵抗清,最终血洒汀州,壮志未酬。如今,面对这位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新君,他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快要压垮自己的脊梁。

可他没有退路。大明的江山,总要有人守;黎民的期盼,总要有人应。瞿式耜上前一步,撩起官袍的下摆,再次跪地,朗声道:“陛下放心,臣等必竭尽所能,肝脑涂地,护大明社稷周全,护陛下平安无虞!”

他的声音苍老却坚定,像一块磐石,压下了满朝的惶惑。阶下的文武百官纷纷跟着跪地,齐声高呼:“臣等愿誓死效忠陛下,复我大明!”

声音震彻云霄,惊飞了衙门外老槐树上的寒鸦,也让肇庆的阳光,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永历的江山,便在这简陋的知府衙门里,在这一片誓死的呼声中,悄然立起。而这缕从肇庆升起的微光,注定要在明末的黑暗中,艰难地燃烧,照亮无数人前行的路。

登基之后,瞿式耜便向永历帝请命,前往桂林督师。桂林乃西南门户,地势险要,进可攻湘楚,退可守滇黔,是抗清的战略要地。永历帝自然应允,封他为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赐尚方宝剑,许他便宜行事。

瞿式耜离肇庆时,永历帝亲自送到城门外。这位年轻的皇帝拉着他的手,眼中含着泪:“瞿卿,桂林便拜托你了。朕在肇庆,盼着你的捷报。”

瞿式耜躬身行礼:“陛下安心,臣定守好桂林,为大明守住这西南门户。陛下在肇庆,亦当勤政爱民,整饬朝纲,凝聚人心。只要君臣同心,上下协力,大明定能重兴!”

说罢,他翻身上马,对着永历帝拱了拱手,带着数十名亲随,策马向桂林而去。马蹄踏过肇庆的青石板路,扬起阵阵尘土,也扬起了瞿式耜心中的执念。他知道,桂林的前路,注定布满荆棘,可他别无选择——身为大明的臣子,守土卫国,本就是天职。

抵达桂林时,这座西南重镇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连年的战乱让城中百姓流离失所,城墙颓圮,府库空虚,守军不过数千,且多是老弱残兵,武器也多是锈迹斑斑的刀枪。瞿式耜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退缩。他当即下令,打开府库,将仅有的粮饷分发给士兵,又贴出告示,安抚百姓,招兵买马。

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则,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前往城墙巡视。桂林的城墙年久失修,多处出现坍塌,瞿式耜便亲自带着士兵们夯土筑墙,搬砖运石。他年近花甲,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却不顾将士们的劝阻,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夯锤,一下一下地夯着土,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士兵们见大学士尚且如此,个个深受鼓舞,干活也越发卖力。原本散漫的守军,渐渐有了军纪,有了士气。城中的百姓见这位大明的老臣如此尽心尽力,也纷纷主动前来帮忙。有年轻的后生扛起锄头,跟着士兵们筑墙;有妇孺们端着热水,提着饭菜,送到城墙下;就连街边卖豆腐的老汉陈老根,也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担子,踏着晨露来到军营,给士兵们送刚做好的热豆腐。

陈老根的豆腐摊在桂林城门口摆了几十年,清兵来过几次,烧了他的铺子,杀了他的儿子,他却始终守在桂林,不肯离开。如今见瞿大人带着士兵们拼死守城,他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士兵们身上。每天磨好豆腐,煮得热气腾腾,挑着担子送到军营,看着士兵们吃着热豆腐,他便咧着嘴笑:“瞿大人,兵娃子们,吃点热乎的,有力气打清兵!咱桂林的百姓,都跟着你们,守着这城!”

瞿式耜接过陈老根递来的一碗热豆腐,豆腐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眶。他尝了一口,温热的豆腐滑入腹中,暖了身子,也暖了心。他握着陈老根的手,感慨道:“老丈,难为你了。大明有你这样的百姓,何愁不能复土!”

陈老根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掌上满是老茧:“瞿大人说的哪里话。咱是大明的百姓,守着大明的城,守着自己的家,本就是应该的。清兵要敢来,咱桂林百姓,跟他们拼了!”

这样的画面,在桂林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百姓们或许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却知道谁在为他们守护家园,知道谁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支持着瞿式耜,支持着大明的军队。而这份来自民间的力量,也成了瞿式耜坚守桂林的最大底气。

数月之间,桂林的城防便焕然一新,守军也扩充到了两万余人,军纪严明,士气高昂。瞿式耜又派人联络周边的抗清义士,与湖南的何腾蛟、湖北的堵胤锡互通声气,形成了一道横跨湘桂的抗清防线。肇庆的永历帝得知桂林的情形,大喜过望,下旨嘉奖瞿式耜,称他为“大明柱石”。

只是瞿式耜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安稳。清兵的铁骑,迟早会踏向湘桂,踏向肇庆。南明的江山,就像一叶漂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而要想让这叶小舟抵挡住风浪,光靠桂林的防线,光靠肇庆的朝廷,还远远不够。他们需要一支真正能征善战的精锐,需要一股能与清兵正面抗衡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正藏在西南的莽原深处,藏在张献忠余部的铁骑之中。

张献忠死后,大西军群龙无首,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位大将带着残部,从四川一路退到贵州,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彼时的大西军,尚有十余万兵力,战马万匹,武器精良,是西南地区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只是这支部队,此前一直与明朝为敌,烧杀抢掠,与南明的文武百官结下了不少仇怨。

张献忠在世时,曾立下“反明抗清”的誓言,可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对明朝官府的怨恨。如今他身死,四位大将便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是继续与明朝为敌,偏安西南一隅;还是放下过往的恩怨,联明抗清,共御外侮。

孙可望是四人中的老大,性格桀骜,野心勃勃。他觉得朱家的皇帝没一个好东西,明朝的官员也多是贪生怕死之辈,与其联明抗清,不如自己在西南称王称帝,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咱们跟明朝斗了半辈子,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弟兄?如今张献忠死了,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一块安身之地,何必再去给朱家皇帝卖命?”在贵州安龙的议事堂上,孙可望拍着桌子,语气强硬,“清兵要打过来,咱们便守着自己的地盘,他们若不惹咱们,咱们也不惹他们。朱家的江山,让他们自己去守!”

艾能奇附和道:“大哥说得对。明朝的那些官员,个个眼高于顶,见了咱们,便骂咱们是‘流寇’。就算咱们联明,他们也未必会真心待咱们,说不定还会背后捅刀子。倒不如咱们自己干,来得痛快!”

刘文秀沉默不语,他心中虽觉得联明抗清是大势所趋,却也忌惮孙可望的威势,不敢轻易开口。唯有李定国,双目炯炯,看着堂上的众人,沉声开口:“二位哥哥,此言差矣。咱们当初反明,是因为明朝的官府腐败,欺压百姓,张献忠大帅揭竿而起,本是为了给天下百姓寻一条活路。可如今清兵入关,占了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不仅要灭了明朝,还要把咱们汉人赶尽杀绝,让咱们做他们的奴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越发沉重:“咱们跟明朝有恩怨,可那是汉人的内部矛盾。如今清兵压境,国破家亡,民族大义在前,个人恩怨在后。咱们若是继续与明朝为敌,最终只会被清兵各个击破,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唯有联明抗清,放下过往的恩怨,与南明的军队携手合作,才能为百姓争条活路,才能保住咱们汉人的江山!”

李定国今年不过三十岁,却已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自幼便跟着张献忠起兵,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在大西军中威望极高。他不仅武艺高强,更有一颗爱民之心,深知百姓在战乱中的疾苦。这些日子,他亲眼看到清兵在四川、贵州一带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心中早已积满了怒火。他知道,若不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抗清便只是一句空话。

孙可望听了李定国的话,脸色越发难看:“定国,你少在这里讲什么民族大义。朱家皇帝若真的有心抗清,为何弘光、隆武两朝都亡得如此之快?那些明朝的官员,若真的有心护民,为何见了清兵便望风而逃?咱们去联明,不过是自投罗网!”

“大哥,弘光、隆武两朝的覆灭,是因为君主昏庸,官员腐败,可这并不代表所有的明朝臣子都是如此!”李定国寸步不让,“桂林的瞿式耜大人,年近花甲,仍亲自筑墙守城,与百姓同甘共苦;湖南的何腾蛟大人,散尽家财,招兵买马,拼死抗清。这些人,都是大明的忠臣,都是值得咱们携手合作的人!”

“就算有这样的人,又能如何?”孙可望冷笑,“南明的朝廷,派系林立,勾心斗角,咱们去了,不过是他们争权夺利的棋子。到头来,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何苦来哉?”

“就算是棋子,也要做一颗能抗清的棋子!”李定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哥,你想想,咱们的父母妻儿,咱们的弟兄们,都是汉人。清兵占了中原,咱们的亲人便要受他们的欺压,咱们的弟兄们便要无家可归。难道你愿意看着咱们汉人,被清兵踩在脚下吗?难道你愿意看着张献忠大帅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堂上的将领们,大多是穷苦出身,深受明朝官府的欺压,可他们也都是汉人,心中都有着对清兵的怨恨。李定国的话,说出了他们心中最深处的执念。

刘文秀终于开口:“定国说得有道理。如今清兵势大,咱们孤军奋战,难以持久。联明抗清,虽是权宜之计,却也是唯一的出路。只要能打退清兵,保住汉人的江山,过往的恩怨,便也不算什么了。”

众将领也纷纷附和,他们虽忌惮孙可望,却更佩服李定国的胆识和远见,也深知联明抗清的必要性。孙可望看着堂上众人的态度,知道自己若再坚持,便会失了人心。他心中虽百般不愿,却也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好,便依定国所言,联明抗清。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南明的朝廷敢亏待咱们,敢把咱们当枪使,我孙可望第一个不答应!”

李定国见孙可望松口,心中大喜,当即道:“大哥放心,只要咱们真心抗清,南明的朝廷定然不会亏待咱们。我这就派人前往桂林,联络瞿式耜大人,商议联明的具体事宜。”

数日后,李定国的使者抵达桂林,见到了瞿式耜。瞿式耜得知大西军愿意联明抗清,喜出望外。他知道,大西军的战斗力极强,若是能与他们联手,南明的抗清力量便会大增。他当即亲自写信给永历帝,奏请册封孙可望、李定国等人,与大西军正式结盟。

永历帝接到瞿式耜的奏折,心中亦是激动。他知道,这是南明复兴的绝佳机会。当即下旨,册封孙可望为景国公,李定国为安西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令他们率部归服,共御清兵。

消息传到贵州,大西军上下一片欢腾。孙可望虽心中仍有不满,却也接受了册封。李定国则立刻整饬军队,准备出兵湖南,与清兵正面抗衡。他知道,联明抗清,不是一句空话,唯有打出胜仗,才能让南明的朝廷信服,才能让百姓看到希望,才能让清兵知道,汉人不是好欺负的。

永历三年春,李定国亲率八万大军,从贵州出发,攻入湖南。此时的湖南,大部分地区已被清兵占领,清兵将领孔有德率部驻守长沙,自以为兵强马壮,根本不把李定国的大西军放在眼里。他听闻李定国出兵,冷笑一声:“一群流寇,也敢来与我大清抗衡?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可孔有德万万没有想到,李定国的军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烧杀抢掠的流寇,而是一支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李定国用兵如神,深知清兵的骑兵厉害,便定下了“诱敌深入,设伏围歼”的计策。他先派一小股部队佯攻衡阳,故意露出破绽,让清兵以为大西军不堪一击。

孔有德果然中计,派大将李养性率三万清兵追击。李养性一路追至衡阳城外的蒸水之滨,见大西军的部队四散而逃,更是得意忘形,率军猛追。谁知刚追到蒸水河畔,四周突然鼓声大作,伏兵四起。李定国亲率主力从两侧杀出,大西军的士兵们个个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彻云霄。

清兵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李养性拼死抵抗,却终究不敌,身中数箭,坠马而亡。三万清兵,死伤大半,余部狼狈逃窜,逃回长沙。

首战告捷,大西军士气大振。李定国乘胜追击,连克衡阳、湘潭、醴陵数城,兵锋直指长沙。孔有德得知李养性战死,长沙危急,大惊失色,连忙派人向清廷求援,同时亲自率五万清兵驻守长沙,准备与李定国决一死战。

李定国率军抵达长沙城下,见长沙城防坚固,便没有强行攻城,而是围而不打,切断了长沙的粮道和水道。清兵被困在城中,粮草日渐耗尽,士气低落。孔有德数次率军突围,都被李定国击退,心中越发绝望。

三个月后,长沙城中的清兵已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李定国见时机成熟,下令攻城。大西军的士兵们架起云梯,猛攻长沙城。孔有德亲自登上城墙督战,身中数炮,左腿被炸断,血流不止。他知道大势已去,不愿被俘受辱,便在王府中自焚而死。

长沙城破,清兵余部纷纷投降。李定国率军进入长沙,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城中的百姓见大西军不抢不烧,还开仓放粮,安抚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自发地提着饭菜,送到军营中,犒劳大西军的士兵。

长沙大捷的消息传到肇庆,永历帝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说三声“好!好!好!”他当即下旨,册封李定国为西宁王,赏黄金千两,绸缎千匹。南明的文武百官也纷纷上奏,称赞李定国为“大明第一功臣”。肇庆的百姓们更是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庆祝长沙大捷。整个南明的疆土,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仿佛看到了复明的希望。

只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清廷得知孔有德战死,长沙失守,大为震怒,当即派敬谨亲王尼堪率十五万精锐清兵,南下湖南,讨伐李定国。尼堪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孙子,骁勇善战,深得清廷信任。他率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收复了湘潭、醴陵数城,兵锋直指衡阳。

面对来势汹汹的清兵,李定国没有丝毫畏惧。他知道,尼堪此人骄傲自大,刚愎自用,便决定再次用设伏的计策,在衡州与清兵决一死战。他先主动放弃衡阳,率军退至衡州城外的蒸水之滨,埋伏在四周的山林之中,又派一小股部队佯装败退,引诱尼堪追击。

尼堪果然中计,见李定国的军队节节败退,更是目中无人,率军猛追,扬言要“生擒李定国,踏平西南”。他亲自率五万精锐,冲在最前,一路追至蒸水河畔。此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尼堪的军队孤军深入,早已疲惫不堪。

就在此时,四周突然鼓声大作,伏兵四起。李定国亲率主力从山林中杀出,手中握着一柄丈八长槊,身先士卒,冲入清兵阵中。大西军的士兵们见主帅如此勇猛,个个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彻夜空。

尼堪见中了埋伏,大惊失色,却也不愧是沙场老将,立刻下令组织抵抗。清兵的骑兵虽厉害,却在狭窄的山林中难以施展,只能与大西军展开近身肉搏。夜色之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蒸水河畔的土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李定国在清兵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尼堪的帅旗。他知道,只要斩杀尼堪,清兵便会群龙无首,不战自溃。他策马扬鞭,朝着尼堪的帅旗冲去,手中的长槊劈断了数名清兵的兵刃,挑飞了数名清兵的头盔。

尼堪见李定国冲来,亲自提刀迎战。两人大战数十回合,尼堪渐渐体力不支,刀法也慢了下来。李定国抓住机会,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槊猛地向前一挑,正中尼堪的头盔。只听“哐当”一声,尼堪的头盔被挑飞,头发散乱。不等尼堪反应,李定国又一槊刺出,刺穿了尼堪的胸膛。

尼堪惨叫一声,坠马而亡。清兵见主帅战死,顿时军心大乱,四散而逃。李定国率军乘胜追击,一路掩杀,十五万清兵,死伤过半,余部狼狈逃窜,逃回北方。

衡州一战,李定国以八万大军,大败十五万清兵,斩杀清亲王尼堪,取得了南明抗清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尼堪也成了明清战争中,阵亡的最高级别清军将领。消息传到北京,顺治皇帝大惊失色,痛哭流涕,数日不上朝。清廷的文武百官,也个个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小觑南明的抗清力量。

衡州大捷的消息传到肇庆,整个肇庆城都沸腾了。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舞龙舞狮,燃放鞭炮,庆祝这场大胜。永历帝再次下旨,加封李定国为晋王,赐尚方宝剑,许他便宜行事。瞿式耜得知衡州大捷的消息,也是大喜过望,当即写信给李定国,称赞他“勇冠三军,功盖天下,乃大明之柱石,民族之英雄”。

只是在这一片喜悦之中,瞿式耜的心中,却多了一层深深的忧虑。他深知孙可望的野心,如今李定国屡立奇功,威望日增,早已超过了孙可望。孙可望心胸狭隘,容不得别人比他强,两人之间的矛盾,迟早会爆发。而这两支西南的精锐力量,若是起了内讧,南明的抗清大业,便会毁于一旦。

瞿式耜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此时的贵州安龙,孙可望正坐在景国公府的大堂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手中的捷报,看着李定国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捷报之上,看着清廷对李定国的忌惮,心中的嫉妒和怨恨,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觉得,李定国的功劳,都是沾了大西军的光,若是没有他孙可望在后方稳定局势,提供粮草兵饷,李定国岂能屡战屡胜?可如今,天下人只知有李定国,不知有孙可望,就连永历帝的册封,也处处偏向李定国。他心中的野心,本就从未熄灭,如今见李定国的威望一日高过一日,便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一颗谋反的种子,在孙可望的心中悄然埋下。而这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会将南明的抗清大业,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衡州大捷后,李定国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西南的百姓们纷纷称颂他的功德,南明的文武百官也对他赞不绝口,就连永历帝,也对他倚重有加。可李定国却丝毫没有骄傲自满,他深知抗清的道路还很长,清兵的势力还很强大,唯有君臣同心,上下协力,才能最终取得胜利。

他多次派人前往安龙,拜见孙可望,希望能与他同心协力,共图复明大业。他在信中写道:“大哥,如今清兵新败,士气低落,正是我大明复土的绝佳时机。弟愿率部北伐,直取中原,大哥可在后方稳定局势,提供粮草兵饷。若君臣同心,兄弟协力,定能驱逐清兵,恢复大明的江山!”

可孙可望对此却置若罔闻。他心中早已被嫉妒和野心填满,只觉得李定国是在故意炫耀自己的功劳,是在觊觎他的地位。他不仅不回应李定国的提议,还暗中处处掣肘,克扣李定国军队的粮草兵饷,甚至派人暗中监视李定国的一举一动。

李定国得知后,心中十分寒心,却也不愿与孙可望撕破脸。他知道,此时正是抗清的关键时期,若是内部起了矛盾,只会让清兵有机可乘。他只能一再忍让,希望孙可望能幡然醒悟,以大局为重。

可孙可望的野心,早已不是忍让所能平息的。他见李定国屡立奇功,威望日增,便觉得永历帝对自己的册封太过微薄。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景国公,而是想要取代永历帝,自己做皇帝。他暗中联络南明的一些失意官员,结党营私,扩充自己的势力,还派人前往肇庆,向永历帝索要“秦王”的封号,要求永历帝将西南的军政大权全部交给他。

永历帝得知孙可望的要求,心中十分为难。他知道孙可望野心勃勃,若是封他为秦王,将西南的军政大权交给他,他迟早会谋反。可若是不答应,又怕孙可望恼羞成怒,与李定国反目,甚至投靠清兵。他连忙召集瞿式耜、丁魁楚等文武百官商议。

瞿式耜当即表示反对:“陛下,孙可望野心勃勃,狼子野心,万万不可封他为秦王,更不可将西南的军政大权交给他。如今李定国将军屡立奇功,威望日增,可令李定国将军节制西南的军队,制衡孙可望。若封孙可望为秦王,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丁魁楚却持不同意见:“瞿大人所言虽有理,可如今孙可望手握重兵,占据西南的大片土地。若是不答应他的要求,他一旦投靠清兵,西南便会落入清兵之手,肇庆也将岌岌可危。不如暂且封他为秦王,安抚他的情绪,再徐谋对策。”

文武百官也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永历帝犹豫不决,迟迟不能下旨。孙可望得知永历帝迟迟不答应自己的要求,心中大怒,当即下令封锁西南与肇庆的交通,切断了对肇庆朝廷的粮草供应。

肇庆的朝廷顿时陷入了粮荒,文武百官的俸禄难以发放,士兵们的粮饷也成了问题。永历帝无奈,只得派人前往安龙,册封孙可望为秦王,将西南的部分军政大权交给他。孙可望见永历帝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心中大喜,这才恢复了与肇庆的交通,继续向肇庆供应粮草。

可这不过是孙可望的权宜之计。他得到秦王的封号和西南的部分军政大权后,野心更加膨胀。他在安龙修建王宫,设置百官,一切礼仪都效仿皇帝,俨然成了西南的土皇帝。他还派人将永历帝从肇庆接到安龙,名为保护,实则将永历帝软禁起来,挟天子以令诸侯。

永历帝到了安龙,才知道自己落入了孙可望的圈套。他名为皇帝,实则连人身自由都没有,身边的内侍和宫女,都是孙可望的人。他想要下一道圣旨,都要经过孙可望的同意。这位年轻的皇帝,每日在安龙的桂王府中,以泪洗面,悔恨不已。他这才明白,瞿式耜当初的话,是多么的正确。

李定国得知永历帝被孙可望软禁在安龙,心中大怒。他当即从湖南率军返回贵州,想要面见永历帝,解救永历帝于水火之中。可孙可望早有防备,派大军驻守在贵州与湖南的交界处,阻拦李定国的军队。

两人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孙可望见李定国率军返回,便觉得李定国是在与自己为敌,是想要争夺西南的大权。他心中的怨恨,终于达到了顶点。他不顾众人的劝阻,决定先除掉李定国,再废掉永历帝,自己做皇帝。

可他也知道,李定国骁勇善战,威望极高,正面交战,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于是,他便想出了一条毒计——暗中派人向清兵送信,表示愿意投降清廷,条件是清廷封他为“西南王”,辖云南、贵州、四川、广西四省之地,并且帮助清廷消灭李定国和永历帝。

他以为,清廷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毕竟,李定国是清廷最大的威胁,若是能利用他除掉李定国,清廷便能轻易地拿下西南。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清廷的官员早已看透了他的反复无常。他们觉得,孙可望此人,先是反明,后又想要谋反,如今又想要投降清廷,这样的人,不可信任。若是封他为西南王,他日他羽翼丰满,必定会再次反清。

于是,清廷不仅拒绝了孙可望的要求,还下令将他的信使砍头,将首级送回安龙,以示警告。孙可望得知信使被斩,清廷拒绝了自己的要求,恼羞成怒。他觉得,自己既被南明的朝廷猜忌,又被清廷拒绝,如今已是走投无路。他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便将所有的怨恨,都归咎于李定国。

他当即下令,率十万大军,攻打李定国的驻地云南。他要亲手除掉李定国,独占西南的大权,哪怕最终落得个与清兵玉石俱焚的下场,也在所不惜。

永历六年秋,孙可望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云南进发。消息传到云南,李定国心中悲痛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昔日的兄弟,如今竟然会刀兵相向。他派人向孙可望送去书信,苦苦哀求:“大哥,昔日我们结为兄弟,发誓同生共死,反明抗清,为百姓争条活路。如今清兵尚未被驱逐,大明的江山尚未恢复,你为何要对我刀兵相向?难道你忘了当初的誓言,忘了那些被清兵杀害的弟兄,忘了西南的百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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