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 翠儿的眼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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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她从县城回到了青萍镇。

回到镇上时已是下午。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书铺——离开两天，心中总有些挂念。远远地，她就看到书铺门口站着几个人影，走近了才发现，是阿蘅、铁柱、狗剩和翠儿，四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回来。

看到她出现，翠儿第一个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先生先生，怎么样？讲得好不好？”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阿蘅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神色轻松、眉眼含笑，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故意板着脸问道：“老板娘，没给我们青萍镇丢人吧？”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阿蘅的肩膀，故意卖了个关子：“丢没丢人，你们自己猜。”

几个人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她被吵得头疼，只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着说：“好好好，我说我说——没丢人。不但没丢人，还得了吴训导的夸奖，还有省城来的人让我写文章呢。”

话音刚落，翠儿第一个欢呼起来，跳着拍手，高兴得像是自己中了状元似的。阿蘅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铁柱和狗剩两个半大小子互相击了一掌，嘿嘿傻笑。

她看着眼前这几张笑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推开书铺的门走进去，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架上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柜台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纸张和墨香的味道。她伸手摸了摸柜台光滑的木质台面，像是在抚摸一位老友。

阿蘅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向她汇报这两天的营业情况：“昨天卖了四本书，其中一本是《百家姓》，一本是《幼学琼林》，还有两本是话本。今天上午卖了……等一下我看看账本……哦，卖了一本《论语集注》和一本农家历。总共六本书，收入……”她熟练地报出了一个数字，然后补充道，“对了老板娘，昨天下午有人来打听，问咱们书铺有没有那种……那种带图的西洋书。我说暂时没有，但可以进货。那人说过几天再来看看。”

她听完阿蘅的汇报，心中暗暗点头。阿蘅这丫头越来越能干了，记账、理货、接待客人，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已经完全能够独当一面了。她当初没有看错人。

傍晚时分，翠儿照例来书铺学字。今天她没有急着教新课，而是让翠儿把前两天学过的字默写一遍。翠儿趴在柜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写得认真极了，小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下来端详半天，确认没有写错才继续往下写。

她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翠儿，你想不想去县里上学？”

翠儿手中的笔停住了。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似乎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去县里……上学？”

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省城那边很快会派人来镇上办女学，到时候你就可以正儿八经地去学堂里读书了。不用天天傍晚才能来学那么一会儿，也不用挤在这张柜台前面写字。你可以像那些男孩子一样，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有专门的先生教你读书认字。”

翠儿听完，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好久。她以为翠儿是高兴傻了，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翠儿的肩膀微微抖动了起来——她哭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扶着翠儿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翠儿使劲摇了摇头，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不是的先生……我是……我是太高兴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还能去学堂里读书。我爹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认得几个字、会算账就行了。可是先生你说我可以去学堂……我真的可以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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