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朝阳背影(2/2)
我们沉默地往下走了一段路。晨光越来越亮,已经变成了耀眼的金色,照在地上的落叶上,像是铺了一层金箔。路边的野花在晨光里开得正好,有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小雏菊,还有几朵白色的野蔷薇,花瓣上沾着露珠,被风吹得轻轻晃。小白狐蹲下身摘了一朵野蔷薇,别在耳朵上,抬头问我:“好看吗?”
“好看,”我点头,“像只戴花的小狐狸。”
她笑起来,尾巴又开始晃,转身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了起来,往山下望:“你听!好像有人在喊我们!”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山风里除了汽车声和饭菜香,确实有隐约的呼喊声,断断续续的,有点远,但能听出是个大嗓门——是大头的声音!
“大鱼!小白狐!你们在哪儿——!”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点焦急,又有点兴奋。小白狐的尾巴“唰”地竖了起来,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是大头!是大头的声音!”她拉着我就往山下跑,“快!他在喊我们!”
“慢点,别急!”我被她拽着跑,脚下的落叶打滑,差点摔倒。晨光在我们身后拉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只急着奔向光的小动物。
转过一个弯,山径尽头豁然开朗。公路就在不远处,灰色的柏油路面被晨光晒得微微发亮,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崭新的,车身上还能看到反光的晨光。车窗摇了下来,驾驶座上探出一个脑袋,圆圆的脸,戴着顶旧棒球帽,正是大头!
“大鱼!小白狐!这里!”大头看到我们,使劲挥手,嗓门更大了,“快点上车!早饭都快凉了!”
小白狐拉着我跑得更快了,尾巴在身后几乎成了一条直线。我能看到面包车后座的窗户也摇了下来,露出几张熟悉的脸——冬瓜正扒着车窗朝我们笑,露出两排白牙;老坎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现实里哪来的烟?大概是他习惯性的动作),看到我们时,嘴角也微微扬了扬;妙手空坐在老坎旁边,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在擦,看到我们,朝我们挥了挥手,手指上还缠着创可贴——和在诅咒空间里给我包扎伤口时一样。
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不是难过,是太高兴了,像心里堵了很久的石头突然被搬走,又酸又软。我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怕被他们看到笑话。
“你们怎么……”跑到面包车旁时,我喘得说不出话,小白狐比我还激动,直接扑到车窗边,对着冬瓜喊:“冬瓜!你没死!”
冬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说啥呢!我怎么会死?上次在密道里,我就是被黑影裹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在公路边了,大头正蹲那儿抽烟等我们呢!”
“我也是,”老坎把嘴里的空烟拿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腿,“回廊里落石砸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腿要断了,结果就麻了一下,再睁眼就看见大头这家伙在路边啃包子。”
妙手空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我们看——是之前在诅咒空间里他一直带着的小螺丝刀,现在被擦得锃亮:“我也是,把钥匙塞给你之后,就觉得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然后就到公路边了。”他笑了笑,“幸好钥匙塞给你了,不然我们可能还困在里面。”
小白狐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尾巴在身后开心地晃来晃去,差点扫到车门。“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她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笑意,“我就说吧,你们肯定没事!”
“好了好了,先上车再说!”大头推开车门下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他还是那么有力气,勒得我肩膀有点疼,“站这儿干嘛?等太阳晒屁股啊?上车!我买了豆浆油条,还有肉包子,热乎着呢!”
我和小白狐被他推进了后座。冬瓜往旁边挪了挪,给我们腾地方,老坎把副驾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坐到后座中间。小白狐一上车就被冬瓜手里的肉包子吸引了,眼睛盯着包子直放光。“给你,”冬瓜把一个肉包子塞给她,“刚买的,还热乎,小心烫。”
“谢谢冬瓜!”她接过包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满足地晃尾巴,“好吃!比诅咒空间里的黑面包好吃一百倍!”
车里顿时充满了笑声。大头发动了面包车,引擎发出平稳的声音,和诅咒空间里那些吱呀作响的破车完全不一样。他打了把方向盘,面包车缓缓驶上公路,朝着山下的城市开去。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我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物往后退:山坡上的树木,路边的野花,远处农家乐的炊烟,还有渐渐多起来的汽车……这些都是真实的,带着温度和声音,不是诅咒空间里灰蒙蒙、冷冰冰的幻象。
小白狐吃完包子,把剩下的一点包子皮小心地放进塑料袋(大头准备的,说“别乱扔垃圾”),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木珠,放在手心里转着玩。木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歪歪扭扭的鱼形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冬瓜凑过来看,“小木珠?挺好看的。”
“是千面人刻的,”小白狐把木珠举起来给他看,“她说要给我们每个人刻一颗,串成一串挂在她房间墙上。这颗是大鱼的,刻了条鱼,因为他叫大鱼。”
冬瓜“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千面人?谁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冬瓜。小白狐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举着木珠的手停在半空:“你不记得千面人了?”
“千面人……”冬瓜皱着眉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没印象啊。我们队里有这个人吗?不是就我们五个吗?你、我、大鱼、老坎、妙手空,还有开车的大头。”
小白狐看向老坎和妙手空,眼睛里带着点急切:“老坎?妙手空?你们记得吗?千面人,那个总爱变来变去的女孩,一会儿是穿红裙子的小姑娘,一会儿是戴眼镜的大学生,有时候还会变成……变成冬瓜你这个样子,逗我们玩。”
老坎叼着空烟,眉头也微微皱起,摇了摇头:“没印象。”
妙手空也放下手里的螺丝刀,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小白狐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攥着木珠的手指有点发白。“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她明明和我们一起在密道里,一起在古堡里……她还帮我们引开黑影,手串断了的时候,她急得蹲在地上哭……”
大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千面人?没听过。是不是诅咒空间里的幻象?有时候那些空间会变出些不存在的人,扰乱我们的心神。”
“不是幻象!”小白狐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有点红,“她是真的!这颗珠子就是她刻的!”她把木珠举到大头面前,“你看!这上面的鱼!是她刻的!”
大头看了看木珠,又看了看小白狐,有点无奈:“小狐狸,你别急啊。可能是我们记错了?或者……或者她就是个路过的NPC?诅咒空间里不是有很多NPC吗?”
“不是NPC!”小白狐的声音带着哭腔,尾巴紧紧贴在身后,“她跟我们一起冒险,一起找出口,她还说……说等出去了,要在现实中见……”
我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大鱼,你记得的,对不对?你记得千面人,记得她刻的珠子,记得她说的话……”
“我记得。”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都记得。”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手心里的木珠上。她吸了吸鼻子,把木珠紧紧攥住,贴在胸口,像是要用体温把它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