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寒雪惶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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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直截了当地看向他：“你喜欢她？”
黄韦面露窘迫，抿紧嘴唇，低着头，耳根泛红，双手攥着书包肩带，指节泛白，没有说话。
“其实你喜欢她并没有错，但是你得搞清楚，她对许多人都是这样的。不是她花心，而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会在意任何人，包括你。加上她是班长，就算她讨厌你，她也会管你。”陆昭一字一句，试图让他听进去。
黄韦眼珠转了转，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台，冰冷金属的候车椅落了薄薄一层积雪，陆昭伸手拂去表层浮雪，搂了一把黄韦的胳膊，搂着黄韦一同坐下。周遭有零星等候班车的学生，风雪斜斜吹刮而过，落在站台顶棚，簌簌往下掉碎雪。站台广告牌蒙着一层薄雪，远处马路上车灯来回穿梭，在风雪里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黄韦搓了搓冰凉的手背，指尖冻得微微发红，指腹反复来回摩擦，沉默片刻，开口发问：“她为什么讨厌我？”
陆昭望着远处纷飞落雪，平静答道：“因为你在阻止她对每个人好。”
黄韦猛地抬眼，立刻反驳：“啊？我没……没有~只是谢韩是混混头子啊！”
“谢韩确实变了许多，是我们在招揽他，所以才对外说他是我们大哥的，他其实不是混混头子。”陆昭如实说道。
黄韦飞快摇头，满脸不认同：“你说什么鬼话，我不信！”
陆昭眉头轻轻皱起：“兄弟你别再欺骗自己了，你只会想听到你想听到的话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讨厌你？”
黄韦昂起下巴，一脸不服，并不承认：“谁讨厌我啊，我不觉得啊，只是我不想和他们认识罢了！”
陆昭目光锁定他，继续追问：“是不是有男生接近思琪，你就会记恨他？”
黄韦眼神飘忽，看向别处，慌忙否认：“没……没没有的事~”
“你这其实很正常，因为你喜欢思琪，所以心里不准别人接近。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在你做出阻拦的举动的时候，她就在讨厌你了。因为她认为你在阻止她帮助同学。她是班长又是很有责任心的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暗恋到极致又不敢去说，你也是个怂包！你一直在伤害她你知道吗？”
黄韦用力摇晃脑袋，语气执拗：“我不信。”
陆昭手肘搭在膝盖，看向他：“那就去和她说啊，反正你们连朋友都不是，难道不是吗？要不是她是班长，说不定都不搭理你。”
黄韦情绪激动，音量抬高几分，胸膛微微起伏：“你乱说什么了，思琪有在乎我的，今天放学还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了！你怎么说！”
陆昭听着这番说辞，心底一阵无奈，暗自咒骂：他妈的，这本来就只是做为班长关心普通同学而已，他到底当成什么去了？耐着性子继续沟通，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你要不还是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呢？”
黄韦瞪圆双眼，满脸不解，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说法，身体微微往后仰：“啊？我为啥要找心理医生，我才没有心理问题~”
“你不知道一个负责的人会关心班里的学生是件很正常的事吗？要是思琪换成班主任，她也会说你干嘛不回家。要是把我换成你，她也会和我说这样的话。”陆昭抛出双重换位，希望可以敲醒对方。
黄韦想都没想，眉头一拧直接反驳：“你在瞎分析什么了，思琪才不会管你这种混混~”
陆昭看着油盐不进的黄韦，脑中冒出冲动：要不，还是先打一顿他吧，怎么油盐不进的！不行不行，这样他估计会认定我就是谢韩叫过来的！他压下动手的冲动，伸手从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向黄韦，挑眉说道：“抽吗，臭小子~”
黄韦脑袋偏向一旁，干脆拒绝：“我不抽烟的，还有高中生不准抽烟，所以你才是混混，我才不是混混。”
陆昭自顾点燃香烟，猛吸一口，白色烟气缓缓吐在冷冽的空气之中，很快被风雪吹散。他长长叹息一声，肩头往下垮了几分：“唉，你还真是奇葩，我算是明白你们班同学都讨厌你的原因了。”
黄韦绷紧脸面，固执地重复自己的说辞：“都说了，那是我不想和他们认识接触！”
陆昭神色严肃下来，眼神沉了几分：“我给你提个醒，别再骚扰思琪了。人被抢走了，还自己心里骂着别人好玩吗？”
黄韦面露反感，顶撞回去：“管你什么事，你个混混~”
陆昭的拳头悄悄攥紧，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又重重抽了一口烟，将烟蒂捏在手里。
“总之我告诉你，我们学校是有暗学生会的这个组织的，我就是其中的一员。专门负责一些老师和明面上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有暗中盯紧一些学生，防止他的极端的心里做出蠢事。你是我们重点目标。不管你认为是谢韩叫我来的也好，还是相信我是思琪叫我来的也好，现在我告诉你，也是通知你，别再去骚扰同学了，不听的话，我们会用强制手段。”
黄韦听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肩膀微微晃动：“玩这一套吗？终于承认是谢韩叫你来的吗？”
“你还是先去看个心理医生吧，你真的有点不正常。起先我还以为是没什么大问题，现在看来我解决不了。还有你要是再恶语相向我，这里是校园外，我就出手揍你。”说完陆昭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细碎雪粒，准备转身离开。
黄韦神色半信半疑，连忙出声叫住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等等！为什么思琪会找到你？”
“因为她的爸妈和我爸妈玩得很好，她和我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只是后面初中我去了别处读书了。所以她其实是我的干妹妹，偶尔还会和我聊会天的。”陆昭双手插兜解释道。
怕黄韦依旧不肯信服，陆昭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暖白色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他点开聊天界面，把屏幕转向黄韦。
屏幕上是他和陈思琪的对话记录：
陈思琪:哥，今天谢谢你啊，又麻烦你了！
陆昭:没事，对了那天骆烬真的拿你当挡箭牌吗？
陈思琪:嗯~
陆昭:我看他是不想活了，不想当暗学生会会长了，敢动我妹妹~
陈思琪:没事啦，谢韩已经教训他了，而且他们现在看见我们都会让开一条路，哥你不要瞎出头了~
陆昭:好吧，对了那个黄韦还骚扰你们吗？
陈思琪:嗯，他真的好讨厌，可我又碍于身份责任关系不得不和他说话！
陆昭:就像你碍于身份不和我说话一样吗？
陈思琪:哥，当时我害怕黄韦那家伙啊，一时没和你说话那，而且你也不和我说话我都没怪你啊！
陆昭:行吧！请我喝奶茶就原谅你了！
下方紧跟着一个红包消息。
黄韦身子微微前倾，鼻尖几乎快要贴到手机屏幕，眼睛死死盯住一行行文字，眼神晃动，嘴唇微微哆嗦：“这，真的是思琪吗？我不信！”
陆昭指尖向上滑动，切到陈思琪的朋友圈页面。朋友圈里面一条条陈列着陈思琪的日常生活动态，有课间在教学楼走廊拍下的落雪远景，有班级大扫除时候随手拍下的教室角落，还有几张她本人的生活照，有的是课间和胡甜甜并肩的合照，有的是居家随手拍下的自拍，画面里的人眉眼清晰，完全就是他日日惦记的陈思琪。每一条动态
陆昭又把手机递过去一点：“你以为那天我为啥突然出现一脚踹倒你吗？你以为是谁叫我过来的？谢韩吗？你真的和谢韩比差太多了，就算是以前的谢韩你都比不了。”
黄韦的目光一遍一遍扫过朋友圈的照片，那张熟悉的面孔明明就在眼前，他心底却依旧拼命想要找出一丝破绽，嘴唇不停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片刻后，陆昭关掉软件，把手机按灭放回衣兜，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远。风雪卷动他的校服衣角，身影很快消融在来往人流之中。
风雪斜斜地吹落下来，一片片雪花落在黄韦的肩头、发梢，融化成冰凉细碎的水渍，他完全浑然不觉，孤零零一个人僵坐在冰冷的站台座椅之上。周围等候班车的学生陆续乘车离去，站台慢慢变得空旷，只剩下零星几个路人匆匆路过。
冷风一遍遍扫过站台，吹得候车广告牌发出轻微的嗡鸣，积雪顺着座椅边缘一点点往下滑落。他呆呆望着陆昭离去的方向，方才手机屏幕里面的聊天记录、朋友圈的一张张照片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心底长久构筑起来的幻想正在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那些自我编织出来的美好念头，一点点开始崩塌瓦解。嘴唇翕动，喃喃自语，声音微弱，消散在呼啸的寒风落雪之间。
“思琪原来真的很讨厌我吗？”
“我原来真的很让人讨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