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兵器改革(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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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京城郊外,大营。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远远看见营盘的轮廓。
南宫澈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头发束起来,插了根玉簪,看着像个出门踏青的贵公子。
元沁瑶坐在他对面,一身素青短打,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干净得像把刀。
“你就不能穿得像个女人?”南宫澈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就不能闭嘴?”
南宫澈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帘掀开一角,元沁瑶往外看了一眼。营盘扎在两道山梁之间的平地上,栅栏、箭楼、壕沟一样不少,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操练的喊声。
“到了。”南宫澈先跳下车,回头伸手。
元沁瑶没理他,自己跳下来,稳稳落地。
南宫澈收回手,也不恼,整了整衣袍往前走了。
守营的将领早就得了信,带着几个副将在营门口等着。
看见南宫澈,刚要跪,被他一抬手拦住了。
“别跪。”
将领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元沁瑶身上,又飞快收回来,应了声“是”。
一行人往营里走。
操场上几百号士兵正列阵操练,长矛如林,杀声震天。
南宫澈脚步慢下来,目光从队列上扫过,眉头微微拧着。
元沁瑶跟在旁边,对这些不感兴趣,目光落在营地角落——几个士兵坐在棚子底下,有的吊着胳膊,有的瘸着腿,一个胸口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伤兵?”她问。
将领忙答:“回娘娘,是前阵子剿匪伤了几个,军医在看着。”
元沁瑶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走。
南宫澈带她绕了大半个营地,看了校场、兵器库、靶场。
靶场最热闹,几十个士兵排着队练射箭,箭靶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箭。
南宫澈从箭架上抽了一支箭,搭弓拉弦,弓如满月。
“崩——”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力道大得箭尾都在颤。
士兵们轰然叫好。
南宫澈把弓递给元沁瑶:“试试?”
元沁瑶看了他一眼,接过弓,随手一拉——
弓没拉开。
不是力气不够,是这弓比她想象的重。
她末世用的复合弓有滑轮组,省力。
这玩意儿纯靠臂力,她没练过。
南宫澈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元沁瑶面不改色地把弓还给他:“不试。”
南宫澈笑出了声,没拆穿她,继续往前走。
元沁瑶跟在后面,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带她来军营,看操练、看兵器、看靶场,绕了一大圈,不就是想让她看看这地方的兵器有多落后,好把图纸交出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偏不接茬。
果然,走到兵器作坊门口,南宫澈停下来。
“进去看看?”
元沁瑶往里头瞄了一眼,几个铁匠正叮叮当当地打铁,炉火烧得通红,墙上挂满了刀枪剑戟的坯子。
“不去。”她说,“热。”
南宫澈被噎了一下,看了她两秒,没说话,转身自己进去了。
元沁瑶站在外面,看着天边的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了约莫一炷香,南宫澈从作坊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弩。
做工粗糙,但看着结实。
“这是新造的,射程比老款多了五十步。”他把弩递给她看。
元沁瑶接过来掂了掂,还给他:“还行。”
“还行?”
“嗯。”
南宫澈盯着她看了三秒:“你就装吧。”
元沁瑶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南宫澈把弩扔给副将,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淡淡的:“行,你不知道就不知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边伤兵营去看看?”
元沁瑶看了他一眼。
这回倒是真心实意的。
——
伤兵营在营地最西边,一排低矮的棚子,通风还行,但光线暗。
还没走近,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
军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孙,瘦得跟竹竿似的,正蹲在一个伤兵面前换药。
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南宫澈,吓得手里的药碗差点掉了。
“别跪。”南宫澈又说了一遍,“看看伤兵。”
孙军医稳了稳心神,掀开伤兵胸口的布条。
一道长长的刀伤,从左肩拉到右肋,皮肉外翻,边缘发黑,脓血混在一起,看着就疼。
“伤口没清干净。”元沁瑶忽然开口。
孙军医一愣,抬头看她。
元沁瑶已经蹲下来了,目光在伤口上扫了一遍,眉头皱起来:“缝的时候也没对齐,里面肯定有死肉没刮。”
孙军医脸色不太好看:“这位……这位夫人,老夫行医三十年——”
“三十年就这水平?”
孙军医被噎得脸通红。
南宫澈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弯着,一个字都不说。
元沁瑶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一排大小不一的刀片,还有弯针和细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有烈酒吗?”她问。
孙军医愣着没动。
南宫澈抬了抬下巴:“去拿。”
孙军医小跑着去了,很快抱了一坛子烧刀子回来。
元沁瑶接过酒坛,拆开封口,往自己手上浇了一遍,又把刀片和针线扔进去泡着。
“把他按住。”她说。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按住那个伤兵的肩膀。
伤兵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但咬着牙没吭声。
元沁瑶拿起刀片,在烛火上烤了烤,低头对伤兵说:“会疼,忍一下。”
刀片切下去。
伤兵闷哼一声,身体绷得像一张弓,被几个士兵死死按住。
元沁瑶的手极稳,刀尖在伤口里翻搅,把腐肉一块一块剔出来,扔进旁边的铜盆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孙军医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她的手法他没见过。
切口干净利落,腐肉剔得一丝不剩,连边缘的坏死组织都刮得干干净净。
速度还快,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清完创,她从酒坛里捞出弯针和细线,穿好,低头缝起来。
一针,一针。
伤口两边被精准地拉在一起,针脚均匀,间距一致,比孙军医见过任何绣娘的针线活都整齐。
伤兵从一开始的闷哼,慢慢安静下来,最后只皱着眉,一声不吭。
缝完最后一针,元沁瑶打了个结,用酒把伤口冲了一遍,撕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缠上去。
“好了。”她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布上蹭了蹭,“七天拆线,期间别沾水,别吃发物。”
孙军医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这缝法……”他结结巴巴地说,“老夫从没见过。”
元沁瑶看了他一眼:“你想学?”
孙军医点头如捣蒜。
元沁瑶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怀里,语气淡淡的:“行,我教你。”
她走到下一个伤兵面前,掀开他腿上的布——小腿骨折,接歪了,骨头戳出来一块,肿得老高。
“这个得重新接。”
孙军医凑过来:“怎么接?”
“打断,重来。”
伤兵脸都白了。
元沁瑶看着他:“怕疼?”
伤兵咽了口唾沫,咬牙摇头:“不、不怕。”
“行。”元沁瑶拍了拍他的肩膀,“咬住这个。”
她塞了块木头到他嘴里,握住他的小腿,一用力——
“咔嚓。”
骨头断了。
伤兵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硬生生忍住了。
元沁瑶手速极快,把断骨对准、复位、固定,一气呵成。
然后用两块木板夹住,布条缠紧。
“半个月别下地,一个月后拆板。”
她站起来,看向孙军医:“看清楚了吗?”
孙军医愣愣地点头,又摇头。
元沁瑶叹了口气:“过来,我教你手法。”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元沁瑶把伤兵营里十几个伤兵挨个过了一遍。
清创的、接骨的、缝针的、放脓的,一个比一个棘手,她一个比一个利索。
孙军医跟在旁边,眼睛都不够用了,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记。
“伤口清创,腐肉一定要刮干净,留一点都会化脓。”
“缝针的时候,针脚要密,间距要匀,太松了伤口长不好,太紧了会肿。”
“骨折复位,先摸清楚断骨的位置,对准了再固定,歪了就得重来。”
她一边做一边说,语速快,但条理清楚,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孙军医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直接掏出纸笔,趴在一旁狂记。
南宫澈靠在棚子门口的柱子上,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他看着元沁瑶蹲在伤兵面前,手上全是血,额角渗着汗。
真是小看了你这女人。
——
最后一个伤兵处理完,元沁瑶站起来,腰酸得她龇了一下牙。
南宫澈递过来一碗水。
她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一口干了。
“累了?”
“你说呢?”
南宫澈笑了笑,没接话。
孙军医抱着一堆笔记凑过来,两眼放光:“夫人,您这医术是从哪儿学的?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没见过——”
“自学的。”元沁瑶打断他,“本子给我看看。”
孙军医把本子递过去,元沁瑶翻了翻,眉头皱起来:“这个地方写错了,清创的时候要先洗刀,不能拿起来就切。”
她蹲下来,拿起刀片又演示了一遍,孙军医趴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进伤口里了。
元沁瑶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手:“差不多了,你自己练练。”
孙军医连连点头,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元沁瑶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个药方,治外伤的,里面有一味三七,用量太少。外伤止血,三七的用量至少翻一倍,再加一味白及,效果更好。”
孙军医愣了一下,翻开自己的药方看了看,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老夫怎么没想到!”
元沁瑶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南宫澈跟在后面,看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问了一句:“你教他那么多,不怕他学不会?”
“学不学得会是他的事,教不教是我的事。”
南宫澈沉默了一下。
“你对谁都这样?”
元沁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对谁都一样。”
南宫澈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跟她并排走在一起。
“行,那你以后有空就来教教他们。孙军医虽然笨了点,但胜在肯学。”
元沁瑶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想打什么主意?”
南宫澈一脸无辜:“朕就是想让士兵少死几个,这也有错?”
元沁瑶盯着他看了三秒,没看出破绽,收回目光:“随便。”
南宫澈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
回城的马车上,元沁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累得不想说话。
南宫澈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兵书,半天没翻一页。
“你今天……带我来军营,到底是干嘛的?”元沁瑶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南宫澈翻了一页书:“看练兵。”
“就这?”
“就这。”
元沁瑶睁开一只眼,看着他。
南宫澈面不改色地翻着书,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欠揍得很。
元沁瑶闭上眼,懒得理他。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人就是想让她看兵器作坊,看那些粗糙的刀枪弩箭,然后心软,把图纸交出来。
她偏不。
但教治病,是她愿意的。
治病救人和造武器杀人,是两回事。
马车摇摇晃晃,元沁瑶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听见南宫澈低声说了一句。
“朕不会逼你。”
她没睁眼,也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
皇宫,上书房。
安安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难过过。
以前在杏花村或者花雾山,他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现在呢?
天不亮就被宫女从被窝里薅出来,穿衣服、梳头、洗脸、吃饭,然后被拎到上书房,坐在一张比他整个人都大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全是字。
他一个都不认识。
太傅钟崇鑫站在讲台上,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一张脸板得像棺材板,从来没笑过。
他手里拿着一根戒尺,在桌上敲了敲:“今日讲《论语》。”
安安趴在桌上,小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旁边坐着的几个孩子都老老实实坐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左边是镇国公沈扬之的孙子沈砚书,七岁,白白净净,规矩得像个小大人。
右边是兵部尚书王振的儿子王浩然,八岁,虎头虎脑,坐没坐相。
再过去是户部尚书周显的侄子周明远,九岁,看着就是个书呆子。
还有一个是李嵩的孙子李承安,六岁,坐在最角落里,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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