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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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楼二层走廊尽头那面镜子，是早课前自己把布滑下来的。
不是掉。深灰绒布从横杆上松了一头，顺着镜框慢慢垂，垂到一半停住，另半幅还搭着，像谁掀开一角又没掀到底。
藤原咲抱着出席簿路过，脚步顿了顿。公主课程·正姿课用的练姿镜，比她入学还早，框是旧木，右下角一道裂，常年拿布蒙着。夏穆尔的规矩她背得出：站定，收下巴，肩放平，才准掀布照一眼；照完立刻蒙回去。
今天没课。她没去把布搭回横杆，只把出席簿往怀里换了换，也没人站定。
夏穆尔踱过来，尾巴竖了半截，又放下去。她没拿爪子去够那半幅布，先低头嗅了嗅镜框底下的木纹。
她说，没站定就照，镜子会替你站。
阿罗玛从窗台第三格探出头，那道细缝照旧没站，爪子抠着老木纹：今天还是第三格。
遥在廊下应了句知道了，花剪咔地剪掉半枝多余的叶子。剪口上沾着早上那壶水浇出来的湿土，没擦。
镜面没起雾，也没发暗。
它只是照出了另一版玫瑰园。
花架横木上那片谢了边的赤红花瓣，贴得端端正正；挨着它的糖霜色小东西，两半拼回一整粒，不缺角。木牌扶正了，粉漆匀得没有一道刷痕。空椅上白玫瑰立得笔直，花萼那圈粉缎带打了个死结，结头压在正中。
借出簿摊着，两栏填满，扉页缺一栏，不合页被一行小字注了。回执条抽出来了，空格里名字、日期、缘由排得齐齐的，笔竖插在笔筒。封筒拆了，火漆补全右上角，信纸平铺在旁，落款看得清。出席簿点满，末行三个字不缺。二层柜门关严，绒布圆印上那把没名字的钥匙柄朝外，签纸写着它的名。
暗红书摊在石阶上，末页针尖点连成一条直线，收了尾。字最后一竖到头了。
镜里还站着一个人。
银蓝战裙从脚踝凝得整整齐齐，粉、蓝、金、赤四色纹路一圈不乱，纽带丝带展开成半透明羽翼。LkKey亮着，永恒之花八瓣全开，第八瓣不再是个苞，花瓣上那个字完整了。她手里握着那支笔，站在一条开满花的路尽头，身后是十个世界叠起来的光。
她朝镜外的夜笑了笑。
没出声。口型夜认得：齐了。回来吧。
天没变色。柜子没响。古玫瑰好好开着，荆棘尖上那点浅白没扩。没有紫，没有影子聚起来，也没有谁在脑子里说话。风里只多了一点甜，极淡，像谁把糖霜隔着老远呵开一层，连阿罗玛都只歪了歪头，没炸羽毛。
三年级生的手已经伸到木牌上了。
不是谁催。是那只手自己先知道了——照着镜里扶正，横木上清漆补一笔，回执抽出来签了，缎带往回一拉，柜门带严，今天就能收工。不用蹲，不用等，不用一页页摊。连她是谁都替你写好了，一笔不缺。
照着摆吧。有人小声说，反正镜里那版，也没少谁。
红城永久没动。她拇指压着红钥匙那道旧划痕，腕子往里半寸，补完手势才开口，声音不高：
哥哥教我转钥匙那天，也让我先站定才准照。她顿了顿，我站得笔直，手心还是烫。镜子照不出那下烫。
春野遥把花剪倒扣在桶沿上：彼方殿下递瓶子那天我也站得笔直，差点摔了。镜里那版我，肯定两手捧得稳稳的。
可你那天是捧不稳的。夜说。
她没往镜前走。也没往内袋里摸。
她是真被拽了一下。
镜里那个人，八瓣全开，笔握在手里，十个世界都走完了，不用再猜那只递笔的手是谁，不用再一天天等一页自己摊够。这念头不脏，也不怯。她走了三个世界，书烫了不知多少回，比谁都想一步跨到那条路的尽头。指尖在袋里蹭过那道刻着Lk的凉痕，蹭过去的时候，胸口那点细东西又浮上来——
凉着也是她。没记起来，也还是她。
夜蹲了下去。
别站定。她说。
她先自己蹲在镜前，裙摆沾了点走廊的灰，手撑在膝上，头低着，去捡镜框右下角那道旧裂里嵌的一粒干玫瑰叶。
镜子照不见她了。
不是灭了，是那面镜子从来只收站定、收下巴、肩放平的那一版。人一弯下去，手动起来，镜面就只剩半幅垂布、一角木框，和空空的走廊。
都别摆。夜没回头，做今天那件。弯着做。
佐仓第一个蹲下去。她今天没培土，只把小铲子柄上那截粉缎带往下滑了滑，没解，也没系回去：两片叶。滑了一点，我看见了。
佐野弯着腰，猫自己把后腿的纱布蹭歪了，他伸手到半空又收回来：歪了。没扶。它自己舒服就行。
瑠奈坐在石阶上翻到日期那页，没写第二行，合上了，书脊侧面那个结没硌手：今天留着。
早坂把卷好的调查表搁在膝头，那截短缎带两端并着没交叠，她拿指腹把背面最末那道浅印按了按，没按平：压过。不写。
遥蹲在花架边，横木上那片谢了边的赤红花瓣，今早掉了半边。她没去捡，也没补漆，拿壶浇了今天该浇的那一点：掉了一半。还有一半粘着。
海藤南把水流往壶里收了收，没放。天之川绮罗正了正星光戒指，没亮。永久到底还是把那个往里半寸的手势补完了，才慢慢弯下腰，去捡脚边一片落叶。
夏穆尔没照镜。她抱着旧布绕到镜框背面，擦的是谁都够不着的那道木纹缝：里角擦了。
帕夫把铃铛从根边湿土里叼起来，贴回去。
叮。
一声，贴着根，没往上传。狗不在意，鼻子重新贴回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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