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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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夜写的那两行,」她说,声音不高,「我今早又看了一遍。‘我想写一个门。门里有人,门外也有人。两边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她停了停。
「这七个字里,没有一句是废话。写花园的,能写一千座。写门的,写不出第二扇——因为那是你的门。」
纸被推回去。
里头静了很久,久到日头爬过廊檐,把门缝那道光挪了半尺。
然后铅笔动了。
那行「从前有一座花园」底下,落了一道很慢的划痕。划得不直,划到一半断了,又接上,接到末尾时用力过重,纸被划出一点毛边。
划完,底下重新写:
我想写的不是花园。是一扇门。门后头有个不敢开门的人。
写完,又添一行,更小:
这个人是我。
夜没说话。
她把短铅笔从门槛上拿起来,隔着门缝递进去。笔递进去半截,停住。里头没接。过了很久,那截指头伸出来,碰了碰笔身,又缩回去。
再伸出来时,接住了。
门缝里那七个字,忽然淡了。
不是被擦。是墨从纸上往下沉,沉进纸纤维里,沉得看不见了,只剩一点极浅的印子,像被水泡过的旧字。
「它退了。」诗织说。
「退得不甘心。」夜看着那点印子,「它留了个底。等哪天这边松了,那七个字还能浮上来。」
「那就别松。」
「嗯。」
暗红书在内袋里一热。
夜掏出来,翻到末页。银蓝那行底下,自己浮出:
第三百零六行,开头自己划。
「三百八十·还差七十四」压在页脚。针尖点今夜没少,末排凹坑也没再被收。那枚缺角方压印,缺角里投出的小东西影子,今夜又对上一点——快到一半了。
她把书合上,塞回内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诗织:
「它今早学的是‘替人开头’。明早它要学什么?」
诗织看着门缝里那张纸,看了很久。
「学‘替人决定该不该写’。」她说,「比替开头狠。开头你还能划掉。它要是替你判了‘这个不值得写’,你连笔都不会拿起来。」
傍晚收课,藤原咲把干布收回去,路过门边时看了一眼。
纸上那行「这个人是我」还在,字抖,墨重,划不掉。
她把布叠好,走了两步,又回头。
门槛上那支短铅笔不见了。门缝底下,那截指头也不见了。
可门板内侧,多了一点极轻的、铅笔的响声。
一下,停。一下,停。
像有人在里头,一笔一笔,慢慢写第二行。
西廊很静。
第三道门,还是没上闩。
门里那人,握着笔,写得很慢。
写得不好。
可他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