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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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的手,重新推门闩。
木头摩擦的声这回没停。涩,卡,退半分,再推,一路推到底。
“嗒。”
门闩落了。
不是拔出来——是推开了。门板内侧那根横木,从槽里滑出去,滑到尽头,撞在门框上,一声闷响。
门板往外松了半分。
洛克掌机“啪”地合上,扣鼻往下压。
压不动。
红钥匙垫在中间,齿咬着铜线,扣鼻悬在半空,合不拢。
“垫住了。”永久说。
“垫不了多久。”洛克声音沉下去,“钥匙会滑。”
“滑之前,够他开一寸。”夜说。
门板动了。
很慢。一寸不到,半寸多一点。门缝从一线变成两指宽,光斜着切进去,落在地板上,照亮一小块旧木纹。
门里那孩子没出来。
他只是把手伸到门缝边,停在那里。
手很瘦,指节有旧伤,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我叫……”他开口。
话没说完,铁灰膜猛地一收。
不是收门,是收声。门缝里那半个字被膜一卷,卷成一小团灰,缩回扣鼻底下,散了。
那孩子的嘴还张着,可声音没了。
“名字我先收着。”洛克说,“你想让人知道你是谁,得拿‘交卷’来换。”
膜退到铜线外,扣影还卡着,红钥匙垫在底下,扣鼻悬着。
洛克没走,只是退回门缝边上,像一个人蹲在门口,等里头的人自己撑不住。
门里那孩子把手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指甲落在门板上,一笔一笔,写得很慢:
“我叫什么,我自己记得。”
夜看着那行字。
“记得就行。”她说,“名字被收走,人还在。人还在,名字迟早自己长回来。”
门里又写:
“我刚才,是自己拔的。”
“对。”
“那我现在,算出去了吗?”
夜沉默了一息。
“不算。”她说,“你只开了一寸。一寸是开给你自己看的,不是给外头看的。你要出去,得把这一寸推成一扇门。可今天不用推完。”
门里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今天不用推完?”
“因为外头来了人。”夜说。
前庭那边,咲的脚步声急急穿过西廊。
她没喊,走到门槛边才停,气还没匀。
“正门。”她说,“来了个人。”
夜没回头:“什么样?”
“一身灰。鞋是旧运动鞋,底磨平了半边。手里攥着半张借书卡,卡角缺了一块。”咲顿了一下,“他说他叫柏木凑。他说他昨夜在墙外蹲了一夜,看见前庭那行字被框起来了,才敢进来。”
西廊静了两息。
门里那孩子的手,贴在门板内侧,一动不动。
夜低头,看着门缝底下那道横痕。
“洛克。”她说,“你收走了他的名字。”
膜里没有声音。
“可他自己走回来了。”夜说,“你没算到这一步。”
扣鼻底下的红钥匙,轻轻响了一声。
暗红书在夜内袋里热起来。
银蓝字浮出,收锋往里:
第三百一十七行,门闩在里头,名字在脚上。
页脚「三百八十·还差六十三」。
那粒紫意粉,裂口里的紫雾浓了一线。页脚底下那行冷色的字,又添了半句:
“魔法开始的地方,有人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夜合上书,转身往前庭走。
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
“你也来。”她说。
门里那孩子没应声。
可门板内侧,指甲又落了一下,很轻:
“我这一寸,先开着。”
前庭正门口,柏木凑站在晨光里。
一身灰,头发结着,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有一道新伤——是翻墙时蹭的。
他手里那半张借书卡,卡角缺了一块,缺口很齐,像被人拿剪刀剪过。
咲站在他三步外,没靠近。
夜走到前庭中央,站定。
“柏木凑。”她说。
那人抬起头。
“你的卡,缺的那一角,在谁手里?”
柏木凑张了张嘴。
还没出声,前庭石板缝里,那行被框起来的假字,忽然自己动了。
灰往中间收,收成一个极小的、朝里的顿点。
然后,那个顿点底下,多了一行新灰字:
“卡角在我这儿。拿‘交卷’来换。”
风过玫瑰海。
红钥匙还垫在西廊扣鼻底下。
门开着一寸。
而前庭这行新灰字,正对着柏木凑的脚。
是先让柏木凑说出卡角怎么丢的,还是先让门里那孩子隔着西廊,认一认这位翻墙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