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镜鉴天契(1/2)
监理神·规再次踏入养老院时,熵海潮汐正好翻涌到第九千转。
他这次没带随从,独自一人,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深蓝长衫——不是制式神袍,是某个凡人文明仿古风格的常服,袖口甚至还绣了朵歪斜的梅花,针脚明显模仿苏璃那件烟紫常服,但模仿得笨拙,梅花瓣大小不一。
他是来送东西的。
“高维特色景观保护名录”的入选通知书,以及配套的檀木烫金牌匾。牌匾做得极大,按推土机铲面尺寸定制,上面用规整的馆阁体刻着:“熵海第七区·苏璃养老院·乱梅履带痕遗址(特级保护单位)”。
苏璃当时正坐在那台变成文物的推土机铲面上打麻将。
对面是萧珩,左右是两个小宫女神侍。牌局已到尾声,她面前筹码堆成小山,萧珩面前空空如也——帝王显然又“让”了,且让得不露痕迹。
监理神在铲面边缘站定,双手捧上通知书和牌匾。
苏璃没接,只瞥了一眼:“放那儿吧。”她指了指铲面角落,那里已经堆了几样杂物:半包没吃完的核桃、一本翻烂的《作神经》手抄本、还有她昨晚绣到一半的荷包——图案是条胖锦鲤,眼睛绣成了一只大一只小。
监理神依言放下,却没走。
“还有事?”苏璃打出一张东风。
“关于…产权证明。”监理神开口,声音比前几次平和许多,但依然带着那种刻板的顿挫,“按照《高维特色景观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被列入保护名录的景观,其所有者需提供合法有效的产权证明,以便总署备案,并启动相应的保护性法则链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了确保您的养老院在未来受到万界公认的保护,任何未经许可的改动、破坏、甚至靠近,都会触发自动防御机制。”
苏璃摸牌的手停了停:“哦?你们那总署,终于想起来要认本宫的房本了?”
监理神低头:“之前是程序上的疏漏。现在,只要您能提供证明,总署将立即启动‘万界产权锚定’,将您的所有权烙印在多元宇宙的底层法则中。届时,无论哪个维度、哪个文明,都会承认这处产业归您所有。”
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苏璃听懂了:之前你们闹,我们只当是钉子户撒泼;现在既然要把这儿列为保护单位,那就得走正规流程——拿房本来,我们给你背书,从此名正言顺。
问题是,苏璃的养老院,真有“房本”吗?
梅林是乱栽的,锦鲤池是抽干御花园现挖的,日月轩是她和萧珩随手盖的——就连这地盘本身,也是她从熵海里硬圈出来的一块“无主之地”。高维总署那套规整的产权登记体系,压根没这地方的备案。
监理神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说完,就静静站着,等待苏璃的反应。
他以为她会胡搅蛮缠,或者又掏出什么古怪道具。
但苏璃只是笑了笑。
“阿珩。”她唤。
萧珩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匣子很旧,表面漆色斑驳,边角磨损得露出木纹。匣盖上没有锁,只贴了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用毛笔写了两个字:房契。
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苏璃自己写的。
她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本册子。
册子的材质很普通,是人间最寻常的宣纸,纸页已泛黄卷边。封面上用朱砂写了三个大字:房产证。
翻开内页,内容更是简陋:
第一页画了幅手绘地图,线条歪歪扭扭,大致能看出锦鲤池、梅林、日月轩的轮廓,比例尺全凭感觉,方位标注用的是“东边那棵歪脖子梅树”“西侧胖锦鲤常晒太阳处”这种描述。
第二页是业主信息,只写了“苏璃”二字,连生辰籍贯都没有。
第三页是建筑概况,列了几条:房子三间(注:其实不止),梅林一片(注:乱种的),锦鲤一池(注:鱼很肥)。后面空白处还补了句:“还有麻将桌一张,躺椅一把,假牙一副,皆属业主私产。”
第四页是附则,用更小的字写着:“此证由业主苏璃亲笔所书,天地为鉴,日月为证。谁不认,谁秃头。”
整本册子,从头到尾,透着一股“本宫说这是房本这就是房本”的蛮横。
监理神看得眼皮直跳。
这要是放在高维总署的产权审核处,第一秒就会被驳回——格式不规范、信息不完整、缺乏官方印章、甚至没有最基本的空间坐标测绘数据。
但他没敢说。
因为他看见苏璃又从萧珩那里接过了一样东西。
一副老花镜。
镜框是玳瑁材质,镜腿缠着褪色的红线,镜片很厚,边缘磨得有些模糊——正是她当年在第五卷退休后,从某个古玩市场淘来的“能看清事物本质”的老花镜。她曾戴着它看星星,说能看见星辰内核的火焰;戴着它赏花,说能看见每片花瓣的经脉走向。
现在,她戴上了老花镜,拿起了那本简陋的房本。
“你看不清,本宫帮你看看。”她说着,翻开第一页,将镜片对准那幅歪扭的地图。
镜片聚焦了晨光。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光线透过老花镜,在地图上游走,每经过一处歪斜的线条,那线条就自动修正、延伸、与现实中的景观重合。梅林的乱枝在纸面上生长,锦鲤池的水波荡漾起来,日月轩的檐角甚至投下了真实的影子。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苏璃一页页翻过,镜光扫过每一行潦草的字迹。那些字开始脱离纸面,浮到空中,每一个笔画都拉长、发光、交织成更复杂的符文。
“房产证”三个大字,化作三条金色锁链,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第一条刻着“先占原则”,第二条刻着“事实管辖”,第三条刻着“日久成权”——这是多元宇宙最古老、也最被广泛承认的产权法则,比高维总署那套规整条例古老亿万倍。
“业主苏璃”四个字,化作一道血红色的烙印,烙印深处是无数画面:她当年在锦鲤池畔掀水,在冷宫撕画,在漠北举玺,在熵海垂钓…每一个画面都是她“占有”并“经营”这片土地的证明。
“梅林一片”变成了一条蜿蜒的绿色光带,光带中每一棵梅树都有了独立的气息标记,甚至能看见每朵梅花绽放的时序。
“锦鲤一池”化作蓝色水波,波光中九百九十九条锦鲤的鳞片纹路都清晰可辨,初代锦鲤额间那点朱红尤其耀眼。
“麻将桌一张”变成了一张浮动的四方光桌,桌面上隐约有牌局虚影,每一次和牌都迸发出一小团愿力火花——那是打牌时投入的情感,也被视为“经营行为”的一部分。
最后是那行附则:“谁不认,谁秃头”。
这行字没有化作法则,而是直接钻进了监理神的识海。
他浑身一震,感觉头皮发凉,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揪他的头发——不是真的揪,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预警:如果他敢否认这份房本的合法性,那么“秃头”就会从一句戏言,变成落在他身上的真实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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