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盂罩秽衙堂(2/2)
帛书上只有一行标题:《通风改造及文明办公条款》。
内容很简单,三条:
一、监理司立即拆除所有针对养老院的监测设备,并承诺永不安装。
二、临时办事处如需保留,必须进行“通风改造”——即在该建筑表面开凿九百九十九个梅花形窗洞,窗洞位置由苏璃亲自指定,不得更改。
三、办事处所有神员,在办公期间必须佩戴“清心梅花香囊”(苏璃亲手绣制,图案必然歪斜),以净化自身“官僚秽气”。
违约处罚:痰盂将永久扣留该建筑,并每周自动生成新款秽气配方,包括但不限于“拖延症患者的汗味”“甩锅高手的口臭味”“踢皮球大师的脚气味”等。
监理神看着这份条款,额角青筋直跳。
他想拒绝,但秽气正顺着他的七窍往神识里钻,眼前龙影乱舞,耳边是属下的干呕声和崩溃的嘀咕“我不行了我想回总部写报告”…
更可怕的是,他感知到痰盂的力量在增强——不是苏璃在施法,是这痰盂自身在“收集养分”。每一个神员的不适、烦躁、崩溃情绪,都被它吸收,转化为更浓郁的秽气。这是个恶性循环:他们越难受,痰盂越强;痰盂越强,他们越难受。
“大人…”副手脸色发青,“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神格会被秽气污染…可能留下永久性后遗症,比如…以后一看到表格就想吐…”
监理神闭上眼睛。
三息后,他睁开眼,伸手,指尖凝聚神力,在帛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神名。
签完的刹那,痰盂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啪”一下没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银色小楼重见天日,秽气瞬间消散。神员们大口喘气——虽然他们不需要呼吸,但刚才那种窒息感太真实了。有几个瘫坐在地,眼神涣散,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
楼外,苏璃正弯腰捡起变回原状的痰盂,用袖子擦了擦盂口的金边。
她抬头,对楼内的监理神笑了笑:“签了?”
监理神没说话,只将那份签好的帛书用神力送了过来。
苏璃接过,扫了一眼,满意点头:“行,还算识相。那本宫明日来画窗洞位置——记得准备好笔墨,本宫要红色的,越艳越好。”
说完,她拎着痰盂,哼着小调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香囊本宫今晚就绣,明天一并送来。放心,每个都不一样——本宫的绣工,保证独一无二。”
楼内一片死寂。
监理神沉默地看着她走远,然后缓缓转身,对瘫倒的属下们说:“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总署若问,就说…我们在进行‘特殊环境适应性训练’。”
副手虚弱地问:“那监测设备…真拆?”
“拆。”监理神吐出这个字,像是用尽了力气,“窗洞…按她说的开。香囊…都戴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养老院方向。那里,苏璃正把痰盂丢给一个小宫女神侍,吩咐道:“拿去洗洗,用梅花露洗——洗完了晒干,下回说不定还用得上。”
监理神手背上,那个梅花印又开始发烫。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场“合规化改造”,恐怕最终被改造的,不是那座养老院。
而是他们监理司自己。
当日下午,监理司拆除了所有监测设备。
傍晚,苏璃送来了一筐梅花香囊——每个都绣得歪七扭八,有的梅花像屁股,有的像麻团,但都散发着清冽的梅香,闻之确实神清气爽。
次日清晨,她真的来了,拎着一桶红艳艳的朱砂墨,用一把秃了毛的旧笔,在小楼外墙上点了九百九十九个红点。每个点的位置都毫无规律:有的在窗框正中,有的在墙角旮旯,有的甚至点在牌匾的“监”字那一撇上。
“就照这些点开洞。”她吩咐,“洞要梅花形,五瓣,每瓣大小可以不一样——本宫就爱参差美。”
监理神看着那面被点成麻子脸的镜面墙,沉默良久,最终挥手:“照做。”
施工的神员们欲哭无泪。
但他们不敢违抗,开始在那价值连城的“镜面玄银”外墙上,凿出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梅花窗洞。
凿洞时,苏璃就坐在边界这边,端着梅花茶,翘着脚,津津有味地看。
偶尔还点评:“左边那个,花瓣凿太圆了,重新来!”“右边那个,洞口开大了,补一圈!”
夕阳西下时,小楼完工了。
原本规整庄严的银色建筑,现在变成了个布满梅花窗洞的“镂空灯笼”。风从九百九十九个洞口穿入,发出呜呜的、不成调的声音,像在哼一首跑调的梅花谣。
苏璃满意了。
“这才像话。”她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往后你们就在这‘梅花衙’里办公吧——通风好,脑子清醒,少给本宫出馊主意。”
她走了,留下监理司一众神员,站在千疮百孔的办公楼里,戴着歪梅花香囊,听着穿堂风的怪调,面面相觑。
楼顶,一块被凿下来的镜面玄银碎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碎片里映出一行小字:
“痰盂战役·完结”
“战果:苏璃大胜”
“监理司新增条例:凡办公场所,须保证通风,且装饰需有“不规则美感””
“下一章:参观设施终落地,第一批游客将至”
锦鲤池里,胖锦鲤吐了个泡泡。
泡泡里,是监理神深夜独自修补被凿穿的墙,一边补一边喃喃:“九百九十九个洞…得写多少份‘非标准施工报告’…”
泡泡炸开,梅香四溢。
养老院的夜晚,格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