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出宗人府(1/2)
四月初十。
昨夜一场细雨,洗净了京城的尘嚣,也将连日来笼罩在皇城上空的阴霾与压抑涤荡一空。晨光熹微,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朱红色的宫墙被雨水浸润得颜色愈发深沉庄重,琉璃瓦则在阳光下折射出湿润柔和的光泽。
宗人府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在清晨的寂静中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打破了街巷的宁静。门外,一辆玄黑底色、饰以亲王规制的鎏金徽记的马车静静停驻,拉车的两匹骏马毛色油亮,神态驯顺。墨羽依旧如影子般守在车旁,青霜则侍立在马车另一侧,两人见到门开,神情都是一肃。
先走出来的,是两名低眉顺眼的宗人府小吏,他们躬身退到一旁。
然后,一抹浅碧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洞的阴影与门外灿烂晨光的交界处。
是苏轻语。
她依旧穿着昨日那身月白色衣裙,只是外面多加了一件浅碧色的薄绸披风,以防清晨的寒气。一夜休整,洗去了连日来的惊惧与紧绷,但眼底淡淡的青影和略显清瘦的脸颊,依旧无声诉说着她所经历的一切。她的头发简单地绾成单髻,只用那根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风微微拂动。
她站在门槛内,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门外远比宗人府内明亮温暖得多的阳光。金色的光线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仿佛连那身素淡的衣裙都变得光彩熠熠起来。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自由的气息充盈肺腑,一直绷在心头的最后一丝滞涩,似乎也随着这口呼吸悄然散去。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但随即,目光便被马车旁那道熟悉的身影牢牢吸引。
秦彦泽就站在马车前,负手而立。他没有穿昨日那身庄重的亲王朝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云纹锦袍,外罩同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宇间少了昨日的凛冽杀意,多了几分沉静的柔和。他的目光,从大门打开的那一刻起,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逆光而来的身影,以及那目光相接时,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
他几步上前,走到她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类似松柏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阳光温暖干燥的味道。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周遭的一切——恭敬垂首的小吏、肃立的侍卫、安静的街巷、甚至啁啾的鸟鸣——仿佛都瞬间远去,模糊成了背景。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良久,秦彦泽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清瘦却更显坚毅的面容,看着她眼底那洗尽污浊后愈发清澈明亮的光芒,看着她微微抿起的、有些苍白的嘴唇……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滚冲撞,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沉得近乎沙哑、却饱含着无法言喻情感的话:
“受苦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安慰,却仿佛包含了所有——有对她所承受一切的心疼与歉疚,有对她最终安然无恙的庆幸与后怕,更有一种“我来晚了”、“让你独自面对了那么多”的沉重怜惜。
苏轻语听着他这低沉的一句,鼻尖猛地一酸,刚刚压下去的种种情绪险些又要翻涌上来。她连忙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逼退,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仿佛雨后初晴般明净的笑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同样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释然后的轻松与坚定:“不苦。能走出来,能再见到你……便不苦。”
话音刚落,一阵晨风恰好拂过,卷起檐角几片昨夜风雨打落的残叶,其中一片枯黄的小小叶尖,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发间,缀在那根素雅的白玉簪旁。
秦彦泽的目光随之落在那片小小的落叶上。他没有丝毫犹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温,极其轻柔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般,拂过她的鬓发,将那枚不合时宜的落叶轻轻摘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狎昵,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难以言喻的怜爱,以及一种昭然若揭的亲昵。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苏轻语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却没有避开,也没有任何抗拒,只是任由那片温暖停留在发间一瞬,又悄然离去。
秦彦泽将那片枯叶捏在指间,目光却依旧落在她微红的耳尖和低垂的眉眼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温柔地化开,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们回家。”他低声道,不再是询问,而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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