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科举文里的炮灰14(2/2)
几个人的肩膀同时松了一下。
“但从今往后,周家由他一人做主。族里但凡有手有脚的,都去码头船行寻个正经差事做,靠自己的力气吃饭。”
管家顿了顿。
最后一句话,他一字一字地说,像是在念一道判词。
“若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
“沈家,就是下场。”
这五个字落地的时候,跪着的人里有两个直接软了腰,趴在了地上。
没有人敢吭声。
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漆大门重新关上,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跪着的人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门不会再开了,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散了。
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那扇门。
……
半个月后。
院试开考。
这是童生试的最后一关。过了这一关,就是秀才。见官不跪,免除徭役,正式踏入士大夫阶层的门槛。
贡院门前的气氛和府试那天截然不同。
府试时,还有人在背后嘀咕“周家靠银子开路”、“商户子弟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现在没有了。
一个都没有。
连中两元,策论被知府亲批“宰辅之才”,反手之间让诬告者身败名裂……这样的人,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周亦舒的马车停在贡院前街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有人吆喝,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退了退。
她从车上下来,月白锦袍,墨发束起,腰间那块羊脂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白。
目光扫过人群,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提步往贡院里走。
身后,几个年轻书生压低了声音。
“就是他。周亦安。”
“我听说知府大人把他府试的策论原卷要走了,说是要送到京城给人看。”
“这次院试要是再拿案首……那就是小三元。咱们大乾开国以来,江南六十年没出过小三元了。”
“别说了,考你自己的吧。跟他比,咱们就是陪跑的。”
号舍里,周亦舒坐在窗边的位置。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搁笔的手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开考鼓响。
题板翻开。
《论均田与开荒之策》。
她看了一眼题目,没有立刻动笔。
手指在砚台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题目,她准备了三套方案。
第一套偏稳,从前朝均田令的得失切入,四平八稳,不会出错,也不会出彩。
第二套偏激,直接点名当朝豪强兼并的现状,数据翔实,但措辞锋利,容易得罪人。
第三套……
她选了第三套。
笔尖落在纸面上,第一句话写下去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移到了她的指尖。
“授田于民,非赐予,乃归还其本。”
这句话定了整篇文章的调子。
不是在讨论“朝廷该不该给百姓分田”,而是在说……田地本来就是百姓的,朝廷只是还回去。
一个“还”字,把立场拔到了极高的位置。
她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
每一段都是:现状——数据——分析——对策。
豪强兼并侵蚀了多少良田,她列了三个州府的具体数字。
黑田隐匿导致税基流失了多少,她算到了个位。
解决方案更狠……以官府之力丈量黑田,设“田亩册”,三年一更新,与户籍黄册并行。凡无主荒地,开垦者前三年免税,五年后归其所有,计入田亩册。
这不是策论。
这是一份可以直接下发到州县执行的政令。
她写了整整两个时辰。
搁笔的时候,墨迹还没干透,阳光已经从窗棂移到了墙根。
她把试卷晾了晾,起身,第一个走出号舍。
考场里还有大半的人在埋头苦写。
她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生怕分了神。
三天考毕。
她第一个交卷,第一个走出贡院大门。
身后是无数双眼睛,复杂的,敬畏的,不甘的,全部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