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医院(2/2)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医院大楼,目光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三个人朝他走来。
身后的车队里,更多的人陆续下车,但没有跟过来
那些人散开,站在医院门口各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汉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在前面的男人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
“您好,是汉克先生吗?”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却又不容置疑。
汉克握住他的手,那手掌干燥有力。
“是的。”他的声音带着南非特有的粗粝,“请问怎么称呼?”
“司徒。”
汉克的眼神微微一闪。
司徒?
原来卢卡斯先生姓司徒吗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松开手,目光扫过站在司徒身后的那一男一女。
那个男人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那个女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汉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司徒。
“我弟弟怎么样?”司徒问。
他的声音很稳,但汉克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汉克沉默了一秒。
他在想该怎么说。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矿难,见过不少被砸伤的人,但伤成那样的,不多。
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卢卡斯先生现在还在昏迷。”汉克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重的意味,“伤得太重。”
他看着司徒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
“所幸我们及时进行了救援。”
他没有说的是——
如果再晚一点,可能人就没了。
司徒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走上前一步。
她的目光落在汉克脸上,那双眼睛依旧清冷,但此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请带我们去看看他。”
汉克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转身,带着他们走进医院。
医院的走廊很长,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偶尔有医护人员经过,看到他们这一行人,都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汉克带着他们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
没有人说话。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同样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VIP重症监护室”的牌子。
汉克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请进。”
江知夏第一个走进去。
然后,她停住了。
病床在房间的正中央。
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几乎被绷带缠满了。
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小半张苍白如纸的脸
脸上也有伤,几道细细的伤口被纱布覆盖,边缘能看见青紫的淤痕
脖子上固定着颈托,一动不能动。
他的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但被子底下,隐约能看见更多的绷带。
胸口、腹部、四肢——几乎每一寸皮肤都被包裹着。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那些管子。
密密麻麻的管子。
从他的鼻腔里延伸出来的氧气管,从他的手臂上扎进去的输液管,从他被子底下延伸出来的引流管,还有连接着心电监护仪的、贴在胸口的多条导联线。
那些管子,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着他,连接着他,维系着他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生命。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
他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
江知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那几乎被绷带覆盖的眉眼上,落在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上。
那是许少安。
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江知夏迈开步子
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病床。
她在他床边停下。
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那是失血过多、严重脱水后的模样
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微弱的心跳,她几乎要以为躺在这里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江知夏看着他
“少安。”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心电监护仪依旧规律地“滴、滴”响着。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她的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方廷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移开目光,看向床上那个被绷带缠满的人。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不是不想看。
是不忍看。
此刻躺在这里,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勉强拼凑在一起,却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原样。
方廷皓闭了闭眼。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是司徒明。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但他看见了。
看见床上那个浑身缠满绷带、插满管子的人,看见那个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维系着他微弱生命的管线。
他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可那一幕,依旧死死地刻在他脑海里——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管子上,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那光芒很暖。
可照在他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