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狐醒（2/2）

他看向胡璃：“姑娘与程卿情深义重，不妨先护送程卿回观星阁静养。宫中太医和所需药材，孤会即刻派人送去。”

胡璃点头：“有劳殿下。”

三皇子又看向柳潇潇、林暖暖等人：“诸位护阵有功，皆有封赏。待程卿好转，朝廷自会论功行赏。”

安排妥当，三皇子留下部分人手清理营地、看守俘虏，自己则带着主力迅速返回京城——乱局初定，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众人开始收拾准备离开。胡璃始终守在程知行身边，片刻不离。林暖暖默默地将胡璃之前褪下的、沾染了血迹和尘灰的旧衣物收起，柳潇潇则指挥人手准备最舒适的软轿。

当程知行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铺了厚厚锦褥的软轿时，他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一直握着他手的胡璃立刻察觉，俯身轻声唤道：“知行？”

程知行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胡璃那张写满担忧的、却完好如初的精致面容。她清澈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苍老的轮廓。

他怔了怔，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燃烧的生命、倾泻的星光、濒死的白狐、还有最后时刻，那双望向他的、带着泪光却异常坚定的眼眸……

“胡……璃？”他声音嘶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

“是我。”胡璃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你这个傻子……谁准你那样做的……”

确认她真的醒了，真的恢复了，程知行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光彩甚至暂时驱散了他脸上的疲惫与苍老。他想抬手去擦她的眼泪，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只能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真实、无比释然的笑容。

“你醒了……真好。”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字字清晰，“头发白了……可以染……你没了……我怎么办……”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深情的告白，只有最简单、最直白的两句话。却让胡璃的泪水更加汹涌。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力点头：“嗯，我醒了。我不会没了，你也不准有事。我们……都要好好的。”

阳光彻底洒满猎场，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与血腥。星辉虽已内敛，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纯净的灵韵。在这片初晨的暖光中，浑身浴血的护卫们、疲惫却振奋的格物院成员、以及所有幸存者，都默默看着软轿旁那一幕。

没有人说话，生怕打扰这劫后余生、来之不易的重逢。

柳潇潇别过脸，悄悄抹了抹眼角。林暖暖又哭又笑，紧紧抱着胡璃的旧衣物。石大力和一群粗豪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过了好一会儿，程知行似乎耗尽了刚积聚的力气，眼皮又开始沉重。但他强撑着，目光扫过周围，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还活着，看到柳潇潇、林暖暖安然无恙，看到远处基座上静静悬浮的星陨魄玉……

“阵……”他吐出最后一个字。

“阵没事，运转得很好。”胡璃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柔声安慰，“你先休息，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程知行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睡。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安心的弧度。

胡璃小心地为他掖好锦被，站起身，对柳潇潇点点头。

队伍启程，离开猎场，向着京城，向着观星阁的方向行去。

胡璃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只是静静地走在程知行的软轿旁。晨风拂起她如墨的长发和素白的衣袂，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她微微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满是新生气息的空气。

五百年来，她经历过许多次生死危机，也受过不少次重伤。但从未有一次，像这次这样，让她如此恐惧失去，又如此庆幸得到。

也从未有一个人，像程知行这样，让她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也让她在绝望中，被不顾一切地守护。

因果之线，在星光的灌注下，似乎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明亮了。

她知道，前路依旧漫长。程知行的身体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大阵需要进一步的完善与维护，朝堂的赏赐与风波，北魏可能存在的威胁，以及……那横亘在三百年前后、尚未完全修复的因果。

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

她只想守着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回他们共同守护的那个“家”。

阳光正好，星光虽隐，却已长存心底。

狐已醒，人安在。

这便是此刻，最好的消息。

（第232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