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阵成的余波(1/2)
正月初十,距离大阵启动已过去七日。
猎场那夜的惊天动地、皇城内的血腥清算,似乎都已随着冬日的寒风渐渐沉淀。京城百姓的生活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与往年冬日截然不同的、难以言喻的清新与生机。
最初是病弱者的家人发觉的。
西城豆腐坊的陈阿婆,患了二十年的咳疾,往年一到冬日便只能蜷在炕上,咳得撕心裂肺。可自初五那日起,她竟觉得胸口那股常年堵着的滞涩感松快了许多,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了。起初她只当是心理作用,或是换了新方子的缘故。可待到初八,她竟能下炕,在院子里慢慢走上两圈,虽然依旧体虚,但这已是多年未有的轻快。街坊邻居啧啧称奇。
接着是城郊的农户。
赵家庄的老农赵四,每日清晨雷打不动要巡视自家麦田。往年这时节,麦苗被霜冻打得蔫蔫的,总要忧心开春的长势。可这几日,他惊奇地发现,田里的麦苗似乎挺立了些,叶片虽仍是绿色,却透着一股子油润的光泽,连田埂边本已枯黄的杂草根部,都隐约冒出了一星半点的嫩芽。这绝不仅仅是冬日暖阳的功劳。
变化是细微的,却又是无处不在的。
护城河的水,往年冬日总带些浑浊,如今却清澈见底,连水底的卵石纹路都清晰可见。宫中的老花匠发现,暖房里几盆本已打蔫的名贵兰花,这几日竟重新舒展了叶片,还抽出了新的花箭。连翰林院里那些整日埋首故纸堆、面色苍白的老翰林们,都觉得自己看字时眼睛似乎没那么酸涩了,精神头也足了些。
起初,人们私下议论,多与“七星连珠”、“神阵”的传说联系在一起,但总带着将信将疑。直到朝廷的《邸报》与各坊市张贴的告示,开始系统性地通报由钦天监、太医院、工部及观星阁格物院联合观测记录的“气象水文变化”与“民生异象初显”。
数据虽不夸张,却扎实得令人无法反驳。
《邸报》载:“自初三辰时大阵启动至初九,京城及京畿三县,日均气温较往年同期微升半度,昼夜温差减小。空中悬浮微尘浓度下降三成,水质澄澈度提升两成。据太医院统计,各医馆接诊风寒、咳喘、旧疾复发者数量,同比下降约一成半,尤以老人、孩童为显……”
格物院更是在观星阁外设了公开展示台,用简易的仪器向百姓演示:同一盆清水,在阵内区域静置一日后,与阵外区域取来的水对比,澄澈度与某种“活性”(他们如此解释)的差异;以及用特制的“测气罗盘”展示不同区域空气中那股“有益生气”的浓度变化。
科学的数据,结合切身的感受,终于驱散了最后一丝疑虑。
“原来程阁主说的都是真的!这大阵不是虚的,是真能造福咱们百姓的!”
“怪不得这几日觉得喘气都顺了,我家那咳嗽的老娘也见好了……”
“听说连庄稼都长得更精神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之前还跟着传什么‘妖阵’、‘邪阵’,真是猪油蒙了心!差点坏了这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民间舆论,彻底翻转。原先因谣言而对程知行和大阵工程抱有的怀疑、恐惧,此刻尽数化作了感激、赞叹与羞愧。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们口沫横飞地讲述着“七星连珠夜,程阁主舍身护阵眼,狐仙报恩显神通”的传奇故事,引来满堂喝彩。孩童们传唱着新编的歌谣,将程知行、胡璃的名字与星辰、祥瑞联系在一起。
这股风潮也迅速席卷了朝堂。
那些曾因各种原因对工程持保留态度,或在太子势大时保持沉默的官员,如今纷纷上表,盛赞大阵之功,颂扬皇帝英明决断,褒奖程知行忠勇无双。原先一些私下里对“狐仙”之说仍有微词的清流文臣,在确凿的民生效益面前,也大多选择了缄口,或转而探讨“天地有灵,精诚感应”的道理。
程知行这个名字,在京城、在朝野、在民间,已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官僚或皇帝宠臣的符号,而成了一种“希望”与“奇迹”的象征。连带观星阁、格物院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每日都有官员递帖子想拜访、请教,更有各地士子闻风而来,希望能加入其中,学习那神奇的新学。
而这一切赞誉与变化的中心——观星阁琅嬛秘府深处的静室内,却依旧笼罩在一片宁静的等待之中。
程知行静静躺在温玉床上,面色不再如刚昏迷时那般灰败,呼吸平稳悠长,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他鬓角的白发未曾转黑,容颜也定格在那一夜透支后的苍老模样,只是眉宇间的痛苦褶皱舒缓了许多。
胡璃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青丝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不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绝伦。只是那双时常凝望程知行的眼眸深处,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跳脱,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润与坚韧。大阵启动时灌注的浩瀚星力,不仅修复了她的本源,更让她与这座周天星辰大阵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共生联系。静坐时,她甚至能隐约“听”到阵法网络中星力流淌的韵律,能感受到京城各处生灵气息的细微变化。
此刻,她正将一方浸透了温水的丝帕,轻轻敷在程知行的手腕上,指尖搭着他的脉门,仔细感知着。脉象平稳有力了许多,但那股生命本源的虚弱感,依旧如同干涸河床下的细流,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重新丰沛起来。
林暖暖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看到这一幕,放轻了脚步。药是太医院正根据胡璃提供的灵狐温养方子,结合宫中最好的药材调配的,药性极其温和,旨在固本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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