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北魏的窥探（1/2）
正月二十八，大风。
自昨夜起，北风便裹挟着塞外的寒流呼啸南下，将京城数日来的和暖一扫而空。
观星阁后山的药圃里，林暖暖前几日刚冒头的嫩苗不得不覆上厚厚的草帘御寒。
浑天仪塔顶层的观测室门窗紧闭，却仍能听见风声如狼嗥般在檐角盘旋。
程知行坐在窗前，裹着厚厚的狐裘，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边关急报。
陈瑜和石大力候在一旁，面色都不太好看。
胡璃立在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周身气息隐隐波动。
“这是第三封了。”程知行放下急报，声音沙哑却平静，“朔州刺史连发三道求援——边境互市上，北魏商人的数量激增三倍，且多数不是正经商人。他们用重金收买一切关于大阵的消息：建造图纸、阵眼位置、能量运转规律，甚至……我的身体状况。”
陈瑜愤愤道：“这些天抓到的细作，没有二十也有十五了！有扮成行脚商人的，有混在进香队伍里的，还有两个竟敢假扮格物院招募的工匠！若不是柳姑娘的商号眼线遍布，提前示警，差点让他们混进来！”
“这只是浮出水面的。”程知行指尖轻叩桌面，“真正精干的探子，不会这么容易被抓到。他们在用这些‘弃子’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安全漏洞。”
石大力挠头：“阁主的意思是，还有更厉害的藏在暗处？”
程知行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胡璃。
胡璃转过身，眸中星辉流转，神色凝重：“昨夜子时，我以灵觉扫视京城周边，感应到至少三股陌生的、带着敌意的窥探。其中两股一闪即逝，像是普通的细作。但有一股……”她顿了顿，“极其隐晦，且带着某种……让我本能排斥的气息。与猎场那夜北魏铁面卫身上的味道相似，但更阴冷、更深沉。”
“萨满。”程知行吐出两个字。
陈瑜倒吸一口凉气：“北魏的随军萨满？他们敢潜入京城？”
“不是潜入，是远程窥探。”胡璃摇头，“那人距离京城至少五十里，用的是某种秘术。我只能感应到大致方向——正北偏西，应该是西山北麓一带。”
程知行起身，缓缓踱步。
他的身体虽已能行动，但白发未转，步伐仍有些虚浮。
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边防舆图前，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图上标注的几处边镇。
“北魏的北海王拓跋宏，年初刚被册封为皇太弟，执掌军政大权。”他缓缓道，“此人野心勃勃，与已被废的萧景桓曾有秘密往来。如今萧景桓虽圈禁，但拓跋宏对南朝、对大阵的觊觎，绝不会因此打消。”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据靖王昨日传来的情报，拓跋宏正在北方大肆招募萨满、方士，甚至派人深入草原，联络各部蛮族。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窃取技术图纸那么简单。”
“蛮族？”石大力不解，“北魏自己就是鲜卑人建立的，还要联络什么蛮族？”
“北方草原，并非铁板一块。”程知行解释道，“鲜卑贵族久居汉地，已渐趋汉化。但更北方的敕勒、柔然等部族，依旧过着游牧生活，信奉原始的萨满教。这些部族骁勇善战，且对南朝没有太多顾忌。若拓跋宏能说动他们南下……”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室内的气氛凝重起来。窗外北风呼啸，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
“报——”一名传令兵疾步奔入，单膝跪地，“侯爷，靖王殿下遣人送来急件，并有一队从北疆押回的‘特殊俘虏’，已送至观星阁山门外，请侯爷定夺！”
程知行与胡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走，去看看。”
——————
观星阁山门外的演武场上，停着三辆被厚重油布遮盖的囚车。
周侗亲自带队守卫，甲士环列，戒备森严。
程知行在胡璃搀扶下到场时，靖王的心腹韩冲已等候多时。
他拱手行礼，低声道：“侯爷，这些人是在边境被我们的斥候截获的。他们伪装成商队，携带的物品中，有大量关于大阵的草图、记录，以及……”他顿了顿，“一些不该出现在北魏商人手中的东西。”
他一挥手，士兵掀开第一辆囚车的油布。
囚笼中，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子，面容普通，但眼神阴鸷，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他身上穿着南朝常见的粗布棉袍，但领口处露出的内衣，却是北地惯用的羊皮里子。
程知行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韩冲示意打开第二辆囚车。
这一辆里，是两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看着像是普通商贩，此刻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
“这两个是在商队外围抓获的，负责放哨和传递消息。”韩冲道。
最后一辆囚车的油布掀开时，程知行瞳孔微微一缩。
里面是一个五旬上下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身着道袍，看起来竟有几分仙风道骨。若不是双手戴着镣铐，神态依旧从容，程知行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山野隐士。
“此人身份最为可疑。”韩冲压低声音，“他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有数份手绘的大阵结构图，虽然粗略，但关键位置标注得极其准确。还有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质地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沉重，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
程知行接过令牌，心头一凛。这图案，他见过——在当初揭露司徒玄叛国时缴获的密信中，在猎场那夜铁面卫的兵刃上，以及……在靖王送来的那卷古老皮卷的末尾印章处。
“北魏皇室的图腾。”胡璃轻声道，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你是拓跋宏的人。”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胡璃一眼，竟微微一笑：“姑娘好眼力。不过老朽只是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久慕南朝风物，来见识见识，何罪之有？”
“云游道士，会随身携带大阵的详细图纸？”程知行淡淡道。
“那座阵引动七星连珠，天下皆知。老朽好奇，沿途听闻，随手勾勒，有何不可？”老者依旧从容，“至于那令牌，是路上捡的，老朽也不知是何物。”
韩冲怒道：“狡辩！搜出来的东西里，还有你亲手绘制的观星阁地形图，连守卫换岗时间都标注了！”
老者笑而不语，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程知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胡璃。”
胡璃会意，上前一步，双眸直视那老者。她眼中星辉流转，一股无形的、清正浩大的灵压悄然释放，直逼老者心神。
老者的从容之色瞬间凝固，眼神出现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地倒退两步，撞在囚车栏杆上。他再看向胡璃时，眼中已满是惊骇。
“妖……妖女！你对我施了什么法？”
胡璃淡淡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心里藏着多少东西。可惜，你身上有萨满的护符，能在关键时刻自残破法。这说明——”她转头看向程知行，“此人不是普通细作。他是北魏萨满教团的人，且地位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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