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骨窖（1/2）
芬里尔从仓库的阴影里滑出来。
夜风刮过脸颊，冷得刺骨。它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远处工业区的火光把云底映成暗红色。
还有四个小时天亮。
足够。
它低下头，鼻端的传感器全功率运转。空气中的气味很淡——那些白袍人已经走远。但芬里尔的嗅觉模块能捕捉到几小时前留下的痕迹。血腥味，腐臭味，还有那种诡异的、像发酵内脏一样的甜腻气息。
它锁定方向。
北面。
芬里尔开始移动。还是贴着阴影，还是无声无息。它的四爪几乎不接触地面，只是悬在离地半厘米的位置滑行。
格瑞德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继续录制。”
芬里尔的电子眼深处，那粒红光重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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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普卢森堡的郊区渐渐变成荒野。
建筑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那些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抖动，像无数枯瘦的手臂。地面覆盖着薄薄的雪，雪下是冻硬的泥土和枯草。
白袍人的气味一直往北延伸。
芬里尔跟了一个小时。
前方出现一片密林。
林子不大，但很密。树木挤在一起，枝桠交错，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芬里尔在林子边缘停下。
气味进了林子。
它遁地。
从地下穿过那片密林。
出来时，眼前是一片开阔地。
地上堆满了落叶和枯枝。厚厚的，像一层棉被。几个白袍人站在落叶堆前。
芬里尔潜到一棵树后。
镜头对准。
那些白袍人开始动手。他们蹲下，用手扒开落叶，扒开
泥土下露出一块木板。
木板掀开。
第一个白袍人跳下去。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最后一个白袍人跳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袍帽遮着脸，看不见表情。但他停顿了两秒，然后转身，跳进洞里。
一只手从洞里伸出来。
抓住木板。
拉回去。
盖住洞口。
另一只手开始扒拉旁边的泥土和落叶。那些土和叶自动飞起来，盖在木板上，越盖越厚。
三十秒后。
洞口彻底消失。
只剩一片落叶堆，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芬里尔等了一分钟。
确认没人再出来。
它遁地。
穿过冻土，穿过碎石，穿过那块木板。
进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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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堡。
芬里尔从墙壁里渗出来。
首先闻到的是血腥味。浓得呛鼻。但不是新鲜的血，是陈年的、干涸的、发酵过的血。那种味道钻进传感器，让它的处理器都顿了一瞬。
它抬头。
面前是一道楼梯。
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的台阶是骨头做的。
大腿骨。小腿骨。肋骨。脊椎。一根根拼在一起，用某种胶质固定，表面磨得光滑。踩上去应该不会滑，但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芬里尔没踩。
它飘下去。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也嵌着骨头。头骨最多。一排排，密密麻麻，空洞的眼眶盯着前方。有些头骨被挖空了，里面插着蜡烛。蜡烛燃着，火光从头骨的眼眶里透出来，像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看。
楼梯尽头是一个大厅。
很大。
芬里尔的扫描模块自动测算——长五十米，宽三十米，挑高十米。
满目狼藉。
地面堆满了骨头。有些堆成小山，有些散落一地，有些被编成奇怪的形状。最里面那堵墙上，挂着几十个完整的骨架。它们被铁丝串起来，悬挂着，像商店里卖的衣服。
墙角有几个大缸。
玻璃的。透明的。里面泡着东西。
芬里尔飘过去看。
福尔马林。
泡着人。
那些人完好无损。闭着眼，皮肤发白，头发飘在液体里。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但芬里尔的扫描模块穿透玻璃，穿透福尔马林，穿透皮肤。
里面是空的。
胸腔空的。腹腔空的。头骨里也空的。
只有皮囊。
那些人被吃空了内脏，吃空了脑子，只剩下皮和骨头。但骨头还在。所以他们还“完整”着。
芬里尔的电子眼闪了一下。
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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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大厅，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半开着。
里面透出光。
芬里尔飘过去。
门缝里看进去。
这是一间工作室。
干净。
非常干净。
白色墙壁，白色地板，白色天花板。灯光是柔和的白色，照得整个房间像医院的手术室。
工作台靠墙摆着。台面上放满了工具——小刀，镊子，锯子，打磨机，抛光布。每件工具都擦得锃亮，摆得整整齐齐。
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白色工艺品。
雕像。花瓶。盘子。首饰盒。各种形状，各种大小。全都是白色的，细腻光滑，像最好的瓷器。
每个工艺品旁边都有一个小金属牌。
芬里尔的镜头拉近。
金属牌上刻着字。
“艾米丽·沃森，女，32岁，屠夫，食肉史28年。净化日：殖民历53年11月7日。”
“詹姆斯·卡特，男，45岁，牧场主，食肉史40年。净化日：殖民历53年11月12日。”
“莉莉安·格林，女，27岁，餐厅服务员，食肉史22年。净化日：殖民历53年11月15日。”
一排排，一列列。
全是名字。
全是日期。
全是失踪者的名字和日期。
芬里尔的扫描模块启动。它检测那些工艺品的材质。
骨头。
全是骨头。
那些人被做成工艺品。骨头打磨光滑，拼接成各种形状。放在这个干净得不像话的房间里，像艺术品展览。
工作台前坐着一个人。
穿白袍。低着头。手很稳。
他正在做东西。
刚运回来的骨头堆在他旁边。他拿起一根大腿骨，用小刀刮掉上面残留的肉丝。刮干净后，换锯子。锯成两段。换打磨机。磨光滑。换抛光布。抛光。
骨头变得洁白细腻，像玉石一样。
他把它放到一边。
拿起下一根。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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