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三个小故事(1/2)
本章仍需稍作说明,否则不少读者难免会有疑问:鲁案本是一年多之后才发生的事,为何此刻便提前提及?
此事前因脉络牵扯甚远,不便一一细述。我便用三则小故事,把缘由讲清,是非曲直,交由诸位自行判断。
民国四年,青岛的天气还没热透,朝阳初升,租界外那家老茶馆已经开了张。这里说是茶馆,其实更像个早点铺子。
门脸很大,屋里摆着十几张檀木圆桌,那是有钱客人做的地。屋檐下摆着几条磨的油光水滑的长凳专供穷苦人歇脚。两个灶上滚着开水和豆浆,竹屉里码着包子馒头,老板娘在案板前擀面,擀面杖敲得笃笃响。
有钱的主儿,这时候刚遛完鸟。画眉笼子往桌角一挂,要一壶龙井,两碟点心,慢悠悠地吃,慢悠悠地聊,聊的是生意行情,聊的是谁家又置了宅子。
没钱的,累了半宿的脚夫、赶早市的菜贩,往门口一蹲,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饼子或窝头,朝掌柜的喊一声:“来碗茶!”
掌柜的便从大茶壶里沏一碗茶叶沫子泡的酽汤,颜色深得像酱油,滚烫地递过去。就着这碗茶,把干粮顺下肚,力气就有了,一天的活计也就有了着落。
常客里头,顶体面的要数张三爷和李四爷。张三爷开染布坊。这两年欧战打得热闹,洋货进不来,他的布成了抢手货。染池里蓝靛翻涌,布匹流水价出去,银元流水价进来。生意太好,门槛都快被客户踏破。张四爷做的是面粉生意,一样顺风顺水。
两人坐在茶馆最里头那张桌上,隔着茶碗聊闲天,偶尔看一眼外头的街景,眼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最落魄的,是赖皮老二。这人年轻时家里也有几个钱,都叫他吃喝嫖赌败光了。如今三十出头,瘦得皮包骨,成天趿拉着一双露了脚趾的鞋,在这一带晃荡,见人就赔笑脸,无非想混一顿饱饭。
茶馆是他常来的地方,说是常客,其实就是死皮赖脸讨水喝。往门槛上一靠,舔着脸喊掌柜的赏碗茶。
掌柜的烦他,好几回想轰,可每回刚要发作,张三爷或李四爷就摆摆手,从茶碗边上丢出几个铜板:“给他一碗,别吵。”两位爷生意好,不差这几个钱,只图个清静。
日子就这么过着。太阳升起来,落下来,没人觉得这日子会有什么改变。可时局这东西,从来不管你觉不觉得,他要变就变。
突然之间,青岛就闹腾起来,说袁大帅签了《民四条约》,把胶州湾、铁路、矿山的权益,一桩桩一件件,都让给了东瀛人。说北洋政府丧权辱国,比前清还不如。学生上街,商会通电,全国上下闹得沸沸扬扬。
有的茶客放下碗,骂几句,说华夏又背上了一道耻辱,说北洋政府骨头软,说再这么下去国将不国。骂得唾沫横飞,青筋暴起。
有的则事不关己,摇摇头,叹口气,低头喝自己的茶。这年月,哪年不出几件糟心事?骂又能怎样,不骂又能怎样。
唯独赖皮老二笑了,他靠在墙根底下,露出一口黄牙,咧嘴道:“乱些好,乱些好。老子就是没赶上义和团,赶上那会儿,老子也趁乱抢他几天,过几天快活日子。”
话音没落,旁边蹲着喝茶的脚夫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呸!什么玩意儿!就你这副骨头架子,风一吹就倒,还轮得到你抢?义和团要你这样的?给人提鞋都不配!”
赖皮老二也不恼,伸手抹了把脸,嘿嘿笑着,嘴里嘟囔着,“成啊,爷要是混上去了,嘿嘿。”他往边上挪了挪,抬眼瞟了一眼脚夫。
没人把他的话当真。也没人把那张条约当真。他们都小看了这件事,小看了东瀛人的野心。
转过天去,东瀛人便依照条约,大摇大摆开接管了济胶铁路、沿线矿场、青岛港,一面面太阳旗插上,迎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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