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失窃的试卷（2/2）

“我同学的表哥在教育厅，说少了九十份试卷！”

“九十份？那岂不是意味着考题可能已经泄露了？”

恐慌开始滋生。省考试院的咨询电话瞬间被打爆，官网服务器一度瘫痪。

无数考生和家长的焦虑，汇聚成汹涌的民意浪潮，拍打着教育系统和省政府本就紧绷的神经线。

下午三点，紧急会议在省政府常务会议室召开。省长高党强亲自主持，分管教育的副省长、省教育厅厅长、省考试院院长、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省保密局局长、省纪委副书记等相关负责人全部到场。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院长战战兢兢地汇报了情况，额头上冷汗涔涔。

“也就是说，在多重安保措施下，九十份绝密试卷，在省级保密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高党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而你们，直到要分卷了才发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追查情况？”高党强看向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正在全力侦办。现场痕迹很少，嫌疑人反侦察意识很强。目前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内外勾结，有预谋、有组织的作案。动机……尚不明确。可能是贩卖考题牟利，也可能是其他更复杂的意图。”副厅长斟酌着词句，“最棘手的是，试卷是否已经被拆封、内容是否已经泄露，我们无法确定。如果泄露，明天的考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考试必须推迟，甚至可能作废重考。那将意味着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社会成本，以及政府公信力的严重受损。

“能否按照原计划，启用备用试卷？”有人提出。

省考试院一位副院长苦涩地回答：“备用试卷确实有，但按照规定，只有在运送途中遭遇不可抗力导致试卷损毁、或考场发生极端情况时才能启用。现在这种情况……启用备用卷缺乏依据。而且，关键是我们无法确定失窃的试卷是否已泄密。如果泄密了，而我们还用原题考，对绝大多数不知情的考生是极大的不公，也会让盗题者得逞。如果没泄密，我们贸然换用备用卷，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对辛苦备考的考生也不公平。”

两难。

“有没有可能，试卷并没有被带出教育厅大楼，只是被藏在了某个地方，意图扰乱考试？”纪委副书记提出一种可能性。

“正在全面搜查整栋楼，包括垃圾桶、通风管道、天花板夹层……但目前一无所获。”公安方面回答。

高党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会议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锐利：“事情已经发生，现在首要任务是控制影响，做出决策。我有几个问题：第一，追回试卷的可能性有多大？时间窗口有多长？第二，如果启用备用卷，从提取、运输、分装到送达各考点，最快需要多久？第三，推迟考试，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样的预案和社会面解释方案？”

相关部门负责人迅速思考。

“追回……难度极大，嫌疑人显然有计划，现在可能已经远遁，甚至试卷已经被转移或销毁。黄金时间正在流逝。”

“启用备用卷，并确保绝对安全地送达全省十五个市州、两百多个考点……最快也需要三十六个小时。这意味着原定明天的考试必须至少推迟一天。”

“推迟考试，我们需要立即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发布权威通知，解释原因——当然不能说是试卷失窃，只能含糊表述为‘因不可抗力’或‘重大技术原因’，同时要安抚考生情绪，做好考点协调、住宿交通疏导等应急预案，工作量巨大。”

高党强听着汇报，心中快速权衡。推迟一天，启用备用卷，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

但这意味着要向全省近十万考生、向全社会承认，这次国家级考试出了“重大技术问题”。这无疑是一场舆情风暴，也是对新高桥省组建后政府执行力的第一次公开严峻考验。

更重要的是，祁国栋知道了吗？他需不需要立即汇报？高党强看了一眼手表，祁书记今天上午有一个重要的外事接待活动，下午可能还在会谈中。

“通知各考点，考试推迟。具体时间等待省考试院进一步通知。”高党强最终做出了决断，语气不容置疑，“启用备用卷，公安、保密、教育三方组成联合押运组，确保万无一失。同时，公安厅成立专案组，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破案，追回试卷，查明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此事严格保密，对外统一口径由省委宣传部拟定。谁泄露调查细节，谁负责！”

命令下达，庞大的机器开始艰难地转向。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高党强的秘书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高党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下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和教育厅厅长。

“刚刚接到榕华市公安局报告，”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依然清晰，“在榕华师范大学附近的一个出租屋内，发现了一名昏迷的男性，身边散落着一些疑似……试卷的纸张碎片。辖区派出所已经控制现场，初步辨认，该男子是榕华师大的一名后勤职工，有盗窃前科。碎片……很像我们的试卷用纸。”

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

试卷可能已经被拆阅，甚至可能已经被拍照、传播？昏迷的男子是窃贼之一，还是被人灭口？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立即接管现场！封锁消息！全力抢救那名职工，他要活着！”高党强几乎是低吼出来。

他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想象的更复杂、更严重。失窃的试卷，就像一颗已经被点燃引信的炸弹，而引爆的时间，可能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他必须立刻向祁国栋汇报了。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新高桥省面临的重大公共危机，就这样在看似平静的初夏傍晚，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近十万考生的命运，教育系统的声誉，乃至新省政府的权威，都悬于一线。

而此刻，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焦虑的考生还在反复刷着手机，等待着官方那迟迟未至的、关于明天考试的确切消息。他们并不知道，一场席卷全省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