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倒地不起的部长(2/2)
尽管祁国栋、孙陆雨以及王启明都多次有意无意地帮他挡酒,或者提醒敬酒者“部长喝茶就行”,但总有一些来自基层地市、或者部委随行人员中比较热情的干部,会过来表达敬意。
郑部长一开始还能坚持“只喝一口”,但随着气氛升温,加上他自己也确实有些放松和开心,面对一些“情深意切”的敬酒,他不好意思每次都拿茶敷衍。
不知不觉间,他又陆续喝了几小口。虽然每次量都不大,但累积起来,加上最开始的那半杯,他摄入的酒精量已经超出了他身体能够安全承受的范围,更何况他本身就有高血压的基础病。
宴会进行到大约四十分钟左右。郑部长正在听旁边一位副省长介绍某个项目,脸上还带着笑容,但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他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似乎不如之前那么清明,额头也隐隐有些汗珠。
突然,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筷子掉在了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部长?”旁边的王启明最先察觉异样,关切地转过头。
郑部长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异常潮红,随即又迅速转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郑其民部长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然后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软倒下去!
“郑部长!”
“部长你怎么了?!”
“快!扶住!”
距离最近的王启明和那位副省长下意识地想要去搀扶,但郑其民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沉重地瘫倒在座椅和地面之间。
“砰!”身体落地的闷响,如同惊雷炸响在原本欢声笑语的宴会厅!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乱!
“天啊!部长!”
“快叫医生!打120!”
“部长!部长你醒醒!”
“别乱动他!让他平躺!”
“空气!保持空气流通!”
惊呼声、呼喊声、桌椅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拢过去,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热烈的宴会,转眼间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急救现场!
祁国栋的脸色在郑部长倒地的瞬间就变得煞白。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是在他反复强调、再三叮嘱之后!
“都让开!别围着!”祁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孙陆雨!立刻启动应急预案!联系省保健办,调最好的专家!通知省人民医院,开启绿色通道,做好一切抢救准备!马上!”
“是!”孙陆雨也是脸色铁青,但反应极快,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祁国栋已经快步冲到郑部长身边。部长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而不规律,嘴角似乎还有一点可疑的湿痕。
祁国栋的心直往下沉,这绝不是简单的醉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检查部长的脉搏和呼吸。
“国栋,怎么样?”王启明也蹲在旁边,声音发颤,他经历过不少风浪,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情况不好。”祁国栋简短地回答,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他抬起头,对闻讯赶来的宾馆负责人和省委办公厅主任厉声道:“救护车还有多久?急救箱呢?先把急救箱拿来!疏散人群,保持通风!快!”
现场在祁国栋的指挥下,终于从最初的极度混乱中恢复了一些秩序。无关人员被劝离核心区域,窗户被打开,宾馆的急救箱被迅速取来。
随行考察团的部委保健医生也赶了过来,进行初步检查,脸色极为凝重:“脉搏快而弱,呼吸浅,疑似急性心血管或脑血管事件,必须立即送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终于,远处传来了刺耳的救护车笛声。
当救护人员用担架将昏迷不醒的郑部长抬上救护车时,整个宴会厅一片死寂。所有参与晚宴的省部级领导、厅局级干部,都面色惨白地站在一旁,看着那闪烁的蓝红灯光迅速远去,消失在榕华的夜色中。
祁国栋站在原地,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晚春的夜风吹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凉。
他知道,今晚这场意外,绝非简单的医疗事件。一位中央重要部门的部长,在考察高桥省期间,在省委省政府的接待宴会上突发重病,生命垂危……
无论原因如何,无论最终结果怎样,这都将是一场波及范围极广、影响极其恶劣的政治风暴。
而他,作为东道主,作为省委书记,作为反复叮嘱却未能有效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人,无疑将处于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麻烦,才刚刚开始。
宴会厅里,残羹冷炙犹在,美酒佳肴已无人问津。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酒气和浓郁的恐慌。孙陆雨走到祁国栋身边,低声问:“书记,接下来……”
祁国栋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翻江倒海般的压力和锐利如刀的决断。
“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紧急到省委常委会议室开会。”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另外,立刻以省委办公厅名义,向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以及郑部长所在部委党组,发出紧急情况报告,如实汇报事件经过和我们已采取的急救措施。同时,请省人民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郑部长!要成立最高级别的医疗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明白!”孙陆雨重重点头。
祁国栋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宴会厅,目光扫过那些仍旧惊魂未定的客人和下属,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却也异常坚定。
风暴已至,他已无路可退,唯有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