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阴风过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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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大了，吃不动了。”他对祁国栋说，“你们年轻人多吃点。”
饭后，按照原计划是回宾馆休息。但严宗林却说：“不困，再去看看那个新材料示范项目吧。”
祁国栋心头一紧。
黄文杰团队研发的新型材料，最先应用在地铁11号线的关键构件上。示范段就在新区东侧，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展示区。
车队抵达时，项目负责人已经等在门口。祁国栋注意到，黄莉雅的车不在附近——她应该在咖啡馆，没有过来。
严宗林仔细查看了那些银灰色的构件，用手摸了摸表面，又询问了抗压、抗腐蚀、使用寿命等参数。
“这个材料，军用潜力很大。”他忽然说。
“是的。”祁国栋谨慎回答，“目前已经在和相关部门对接，探索在野战工事、快速桥梁等领域的应用。”
严宗林看了他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好好搞。关键技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您说得对。”
整个下午，严宗林又看了两个点：一个是保障性住房项目，一个是社区养老服务中心。每到一处，他都问得很细，但很少评价，只是偶尔点头或摇头。
傍晚，车队返回市区。按照安排，晚上省委设便宴接待。
宴会在省委招待所的小餐厅，只开了一桌。菜色清淡，以本地家常菜为主。严宗林只喝了半碗汤，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
席间他的话不多，多是听其他人讲高桥省的发展情况。祁国栋注意到，当孙陆雨提到地铁建设资金筹措时，严宗林的眉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饭后，严宗林表示累了，要早点休息。
祁国栋送他到房间门口，老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国栋同志，”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高桥省合并半年，你能把局面稳住，不容易。”
祁国栋微微躬身：“是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严宗林看着他，目光深沉：“你父亲教子有方。”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转身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
第二天，严宗林的行程更简单。
上午去了省老干部活动中心，与几位退休老同志座谈。下午则突然提出要去“雅舍”咖啡馆坐坐。
接到通知时，祁国栋正在开另一个会。他面色不变，只对陈晓说：“按正常流程安排，不要清场，不要特意准备。”
陈晓匆匆去布置。
半小时后，祁国栋赶到咖啡馆时，严宗林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黄莉雅亲自为他端上一杯手冲咖啡，老人正慢慢喝着。
店里还有几桌客人，似乎没人认出这位白发老人是谁。
祁国栋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黄莉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什么都没问，转身去照顾其他客人了。
“咖啡不错。”严宗林放下杯子，“你爱人手艺很好。”
“她喜欢这个。”祁国栋说。
严宗林看向窗外，街上人来人往，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这个角落很安静，能听见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和轻柔的背景音乐。
“我年轻的时候，”严宗林忽然开口，“也想过开个小店，卖卖书，喝喝茶。后来走了另一条路，一转眼，一辈子就过去了。”
祁国栋静静听着。
“不同的路，有不同的风景。”严宗林转过头，看着他，“你的路还长。好好走。”
他又坐了一会儿，喝完那杯咖啡，然后起身：“走了。替我谢谢你爱人。”
黄莉雅送他到门口，严宗林对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下午四点，车队离开榕华市区，前往机场。
祁国栋和班子成员送到机场贵宾楼门口。严宗林下车时，与众人一一握手。轮到祁国栋时，他握得稍微久了一些。
“回去吧，工作要紧。”他说。
然后转身，在秘书搀扶下慢慢走向登机口。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飞机起飞后，祁国栋站在机场观景台上，看着那架飞机消失在云层中。
孙陆雨走到他身边：“这就走了？”
“嗯。”
“两天时间，看了七八个点，问了无数问题，但什么都没表态。”孙陆雨皱眉，“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祁国栋望着天空，缓缓说：“他来，就是表态。”
“什么？”
“他亲自来高桥省，亲自看，亲自问，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走了。”祁国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在看着。”
孙陆雨跟上：“那我们……”
“正常工作。”祁国栋拉开车门，“该做什么做什么。只不过从现在开始，要做得更好。”
车驶出机场，驶向市区。
祁国栋拿出手机，看到黄莉雅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吗？安安说想你了。”
他回复：“回。做点清淡的。”
然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挂断。这是与父亲约定的安全信号——表示一切正常，严宗林已离开。
做完这些，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两天时间，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分钟都紧绷如弦。严宗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些看似随意的问题，还有最后那句“你父亲教子有方”……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祁安发来的信息：“爸，小雨今天来家里做作业，妈说她可以留下来吃饭吗？”
祁国栋看着屏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打字回复：“当然可以。我给你们带蛋糕回去。”
车窗外，榕华市的黄昏温柔而明亮。街灯一盏盏亮起，地铁从高架桥上驶过，城市的脉搏平稳而有力。
无论阴风从哪里来，生活总要继续。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