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瞎办的仪式（2/2）
团市委书记，姓刘，三十五六岁，穿着深色西装，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显然也是来参加仪式的。
祁国栋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刘书记，你也来了？”
刘书记赶紧挤出笑容：“祁书记！您好您好！我是来观摩的……祁书记，今天的仪式，办得不太好。”
祁国栋看着他，没说话。
刘书记继续说：“太形式了，太长了，学生都不在状态。我们团市委以后要加强指导……”
祁国栋摆摆手：“刘书记，今天是我儿子的日子，不谈工作。”
刘书记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对对对，不谈工作，不谈工作。祁书记您忙，我先走了。”
他匆匆离开。
祁国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黄莉雅问：“笑什么？”
祁国栋摇摇头：“没什么。”
一家三口上车，回家。
晚饭的时候，祁安终于爆发了：“什么破仪式！”
他放下筷子，脸涨得通红。
黄莉雅吓了一跳：“安安，怎么了？”
祁安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吐槽：“那个校长，讲了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他以为他是谁？政治局委员吗？讲的那些话，什么‘共青团的初心使命’，什么‘当代青年的责任担当’，全是套话！我旁边的人都在玩手机！”
祁国栋默默吃饭。
“还有那个学生代表！”祁安继续说，“念的什么玩意儿？‘在组织的关怀下’‘在老师的培养下’——那些话是他自己写的吗？明显是老师写的！他念的时候都结巴了！”
黄莉雅想劝他，但不知道从何劝起。
“宣誓的时候更离谱！”祁安的声音越来越大，“老师带着念，我们跟着念，结果有人念得快有人念得慢，乱七八糟的！我们班那个李大愣子，念到一半忘词了，直接闭嘴，结果后面全乱了！”
祁国栋夹了一口菜，慢慢嚼。
“还有那个发团员证的！”祁安说，“一个一个发，发完还要鞠躬，搞得跟颁奖典礼似的。我就接了个小红本，鞠了三个躬！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气里晃了晃。
“最后唱团歌！”他深吸一口气，“音响坏了！唱到一半，音响坏了！吱哇乱响！我们只好硬着头皮唱完，自己给自己打拍子！”
黄莉雅终于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结束了啊！”祁安说，“发完证，唱完歌，主持人说‘仪式到此结束，请有序退场’。然后就结束了！我们站了半天，不知道要干什么，最后是自己散的！”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这就是我盼了三个月的入团仪式？”
祁国栋放下筷子，看着他：“安安，你觉得，入团最重要的是什么？”
祁安愣了一下，想了想：“……是光荣？”
“光荣？”祁国栋摇摇头，“光荣是结果，不是目的。入团最重要的是，你想入，你愿意入，你觉得加入这个组织是对的。”
祁安没说话。
祁国栋继续说：“仪式办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自己是团员了，那你就是团员了。不用靠那些形式来证明。”
祁安看着他，眼睛里的愤怒慢慢散去：“爸，你当年入团的时候，仪式是什么样的？”
祁国栋想了想，笑了：“我们那会儿，没有主席台，没有音响，没有家长。就是小礼堂里，团书记站在前面，带着我们宣誓。前后二十分钟，完事。”
祁安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简单，但有分量。”祁国栋说，“因为那是我们自己选的，自己愿意的。不是被安排的，不是被要求的。”
祁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爸，我今天宣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终于结束了。”
祁国栋点点头：“我知道。”
“这样对吗？”
“不对。”祁国栋说，“但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仪式的问题。”
祁安看着他，忽然问：“爸，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祁国栋愣了一下。
祁安说：“你站在后面，看那个仪式，肯定也觉得烂透了。但你什么都没说。”
祁国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今天是你入团的日子，不是我的。你觉得好，我就高兴。你觉得不好，我就陪你吐槽。我说不说，不重要。”
祁安看着他，眼睛忽然有点红：“爸……”
“行了行了，”祁国栋摆摆手，“吃饭吧。菜都凉了。”
祁安低下头，继续吃饭。
黄莉雅在旁边看着父子俩，嘴角带着笑。
饭后，祁安回房间写作业。
黄莉雅洗碗，祁国栋在旁边帮忙。
“你今天怎么那么淡定？”黄莉雅问。
祁国栋想了想：“因为我是他爸，不是他领导。”
黄莉雅笑了：“这答案我给满分。”
窗外，夜色渐深。
客厅里，一家三口各忙各的。
祁安在房间里写作业，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他爸刚才说的话：“入团最重要的是，你想入，你愿意入，你觉得加入这个组织是对的。”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张团员证，翻开，看了看。
照片上的自己，有点傻。
不管仪式多烂，他毕竟是团员了。
客厅里，祁国栋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
他看到一条消息，是团省委发来的，说要对全省的入团仪式进行规范，杜绝形式主义。
他没回复。
有些事，不是发个文件就能解决的。
但他愿意等。
等下一批孩子入团的时候，能有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仪式。
不是因为他祁国栋的儿子入过团。
是因为那些孩子，值得更好的。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黄莉雅走过来，给他拿来一条毯子：“累了？”
“有点。”祁国栋说，“但还行。”
黄莉雅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烂仪式也好，好仪式也罢，最后都会过去。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