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南洋,南洋(1)(1/2)
一入夜,江边的湿气就跟着重了。风不大,却黏糊糊的,带着股鱼腥味和水草沤烂的味道。
月亮爬上桅杆时,顾长庚还在码头上站着。
改装后的“墨蛟”泊在栈桥边,船身随波轻晃。
周绍祖带着人正往舱里搬最后几箱东西,赵远蹲在船头清点箱笼,顾五提着盏气死风灯,舱里舱外转悠,嘴里念念叨叨,生怕落下什么。
几丈开外,阮奎蹲在他那艘快蟹船上,嘴里嚼着槟榔,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陆白榆从舱里出来,走到顾长庚身边,“侯爷一直这么晾着他,是还没想好怎么安置?”
顾长庚望着阮奎模糊的身影,沉默了好一阵。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他从青州跟着咱们到了这里,咱们办的那些事,他虽然没有全看见,但阮奎是个聪明人,心里多多少少有数。”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得太多,于他而言未必是好事。”
陆白榆唇角的弧度有几分凉薄,“侯爷是担心,杀了他,良心不安;放了他,你我日后不安。”
顾长庚微微颔首,“是啊,要拿捏好这个分寸,既不负人,也不负己,难。”
陆白榆抬眸望向江上沉沉的夜色,“侯爷不必为难,他不会走的。”
“阿榆为何如此笃定?”顾长庚偏头看她。
“他若真不想沾咱们这浑水,早在崖州就该抽身了,何必等到现在?”陆白榆迎着他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颠沛流离久了的人,骨子里会更惦念安稳。侯爷是怎么带兵的,他一路看在眼里。你赏罚分明,从不亏待底下人。阮奎这样的人,一辈子被人当刀使唤。冷不丁碰上几个拿他当人看的,你说,他舍得撒手吗?”
顾长庚沉默片刻,抬脚就往快蟹那边走去。
见他过来,阮奎站起身,吐掉嘴里的槟榔渣,“侯爷。”
顾长庚在他面前站定,开门见山,“阮老大,快蟹跑不了远洋,你清楚吧?”
阮奎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清楚。老子这船,在近海是条龙,出了外海,就是条虫!”
“那你往后作何打算?”
阮奎蹲下身,摸出个酒囊,拔掉塞子,一股呛人的烧刀子味儿直冲鼻子。
他仰脖灌了一口,顺手递给顾长庚。
顾长庚接过来,也灌了一大口。劣酒烧喉,辣得人直皱眉头。
阮奎见他毫不嫌弃,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
“侯爷,”他粗哑的嗓音在夜风中响起,“老子在水上漂了二十年,见过的官,比见过的鱼还多!那些人,用你时满脸堆笑,用完了,一脚踢开。你们......不一样。”
他又灌了一口酒,眯着眼说:“你们要办的大事,老子帮不上大忙。可你们总得回来吧?回来的时候,总得有个人接应吧?近海这片,老子闭着眼都能摸出三里地去。谁家的船几时出港,哪片礁石底下能藏人,老子门儿清!”
他把酒囊往船舷上一磕,抬头盯着顾长庚,
“老子这条快蟹,往后就在近海替你们跑腿。等你们回来,老子请你们喝酒。今日,我就问侯爷要句准话——我阮奎,还有我手下这帮弟兄,侯爷收是不收?”
船下,江潮翻涌。夜雾越发浓重,远处广州城的灯火,也变得影影绰绰。
顾长庚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阮奎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进了星子。
顾长庚没再多言,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道:“阮老大,等我回来,你可得备壶好酒。”
阮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侯爷放心,到时候,阮某拿最好的五加皮伺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