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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粉末冶金的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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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考察过,他家管理不错,老师傅手艺好,质量有保证。”

“有保证?”马总放下茶杯,“赵厂长,我是为你好。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坑过你?那小钢厂,我去过,设备是老掉牙的平炉,连个光谱仪都没有,成分控制全靠老师傅的经验。经验这东西,能准吗?今天心情好,控制得准,明天心情不好,就差一点。这一点,可能就是废品率差百分之十。百分之十的废品率,你们受得了吗?”

赵红英不说话了。马总说的,是实情。河北那家小钢厂,确实设备简陋。但价格,比马总低百分之十五。一年五百吨,百分之十五就是二十多万。对小厂来说,不是小数目。

“这样吧,”马总看赵红英犹豫,趁热打铁,“你们四家,一年五百吨,我给你们降三个点。这是底线了,再低,我真做不了。”

三个点,一年也就五万块。赵红英摇头:“马总,三个点不够。我们至少要十个点。”

“十个点?”马总脸上的笑容没了,“赵厂长,你这是要逼死我啊。十个点,我每吨要亏一百块。五百吨,就是五万块。我厂里一百多号人,等着吃饭呢。”

“我们也是几百号人,等着吃饭。”赵红英站起来,“马总,您再考虑考虑。我们等您消息,但时间不等人。德国人下个月的订单,这周就要定供应商。”

谈判不欢而散。赵红英知道,马总不会轻易让步。他在这个行业十几年,有客户,有渠道,不愁没生意。但赵红英他们不行,他们小,弱,不抱团,就只能被各个击破。

第二天,马总的电话来了,不是打给赵红英,是打给采购联盟的其他三家。

“老周啊,我老马。听说你们联合采购,要换掉我?老周,咱们合作十几年,我老马对你怎么样?上次你资金周转不开,我让你欠了三个月的货款,有没有催过你?现在你要换掉我,不合适吧?”

“老李,我听说你们要去河北采购?那家的钢材,去年出过事故,死过人,你知道吗?用他家的料,德国人查出来,你们还想不想干了?”

“老张,你是明白人。咱们这行,质量是第一位。为了省几个钱,用次品,到时候出了事,哭都来不及。你可要想清楚。”

电话一个一个打,软硬兼施。老周、老李、老张,都动摇了。他们给赵红英打电话,语气犹豫:

“赵厂长,马总那边,是不是再谈谈?三个点就三个点吧,总比换供应商强。新供应商,万一质量不行,咱们担不起责任啊。”

“赵厂长,我听说河北那家钢厂,去年真出过事故,死了两个人。这事要是被德国人知道,咱们都得完蛋。”

“赵厂长,要不咱们再找找别的?价格低点的,质量有保证的。马总那边,确实有点贵,但稳当。”

赵红英听着,心里发凉。她知道,采购联盟刚成立,根基不稳,人心不齐。马总这一手,直击要害。

但她不打算退让。退了这一步,以后就再也别想联合了。小厂永远是小厂,永远没有议价权。

“这样,”她在电话里对三个人说,“明天,咱们去河北,再去一趟。带上德国人的质量标准,带上检测仪器,现场抽样,现场检测。如果合格,就用。如果不合格,就回。但有一点,咱们四个人,一起去,一起看,一起决定。谁也别私下联系马总。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老周先答应了。

“行吧。”老李也答应了。

“我听赵厂长的。”老张最后说。

挂了电话,赵红英长出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关。就算过了马总这一关,后面还有做标准件的,做橡胶件的,做塑料件的……一个个供应商,一个个谈。但这条路,必须走。

她拿起包,准备下班。秘书敲门进来:“赵厂长,有您的信,四川来的。”

四川?赵红英拆开信,是成都一家做粉末冶金件的厂子,叫“成发粉末冶金厂”。信里说,他们看到赵红英在行业杂志上发的采购信息,想合作。他们能做铁基、铜基、铝基的各种粉末冶金件,精度高,成本低,适合小批量多品种生产。附了产品样本和价格表。

赵红英翻着样本,眼睛亮了。粉末冶金,这正是齐铁军他们需要的。如果用粉末冶金做阻尼合金,成本还能再降。而且,成都这家厂,价格比国内其他厂低百分之二十。

但问题是,距离太远。从成都到长春,运费不便宜。而且,粉末冶金件的质量,得看实物。

她拿起电话,打给齐铁军。

沈雪梅的“日间病房”方案,在厂党委会上通过了,但只批了一半经费:一万五千块,不是三万。

“医院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另一半。”厂长说,“现在厂里困难,你们理解一下。”

沈雪梅理解,但不甘心。一万五千块,只够买几张病床,一些简单的医疗设备。她想做的健康档案系统、定期体检、健康教育,都没钱搞。

“雪梅,要不算了?”副院长老陈劝她,“日间病房,听起来好听,但做起来难。病人白天来,晚上走,管理麻烦。万一晚上出了事,谁负责?而且,不挣钱,还贴钱。咱们医院,现在能维持就不错了,别折腾了。”

“不行。”沈雪梅很坚持,“慢性病管理,必须做。现在不管,以后花的钱更多。你看看心内科,一半病人是高血压、糖尿病并发症,抢救一次几千块,住一次院上万块。如果早管理,早控制,这些钱都能省下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钱呢?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钱,我想办法。”

沈雪梅的办法,是处理过期药品。

医院药房有一批过期药品,主要是抗生素、消炎药,大概价值两万块。按规定,过期药品必须销毁,不能使用。但沈雪梅发现,这些药品只是刚过期几个月,药效还在,只是不能给人用了。

“能不能卖给兽药厂?”她问药房主任。

“兽药厂?”药房主任老刘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以,但得办手续,还得找有资质的兽药厂。而且,价格很低,能卖个三五千就不错了。”

“三五千也行。”沈雪梅说,“总比销毁强。老刘,你去找找关系,看有没有兽药厂要。”

“行,我试试。”老刘说,“但这事得保密,传出去不好听。别人会说咱们医院卖过期药,影响不好。”

“我知道,低调处理。”

过了两天,老刘带来消息:郊区有家兽药厂,愿意收,但只出三千块,而且要医院自己送货。

“三千就三千。”沈雪梅拍板,“你找辆车,我跟你一起去送。顺便,看看他们厂里有没有淘汰的医疗设备,便宜处理给咱们。”

“人家兽药厂,哪有医疗设备?”

“万一有呢?去看看总没错。”

周末,沈雪梅和老刘开着一辆破面包车,拉着几箱过期药品,去了郊区的兽药厂。厂长姓孙,四十多岁,很热情,带他们参观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在灌装药水。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味道。沈雪梅捂着鼻子,看了一圈,没看到医疗设备,但看到一台半旧的离心机。

“孙厂长,那台离心机,还用吗?”

“那个啊,坏了,转不动了。修过几次,没修好,就搁那儿了。怎么,沈院长想要?”

“能修吗?”

“修倒是能修,但得找专业的。我们这没人会修。”

“卖给我们吧,多少钱?”

孙厂长看了看那台离心机,又看了看沈雪梅:“沈院长真要?给五百块钱,拉走。但说好了,坏了,不保修。”

“行,五百就五百。”

沈雪梅又转了转,看到几台旧的紫外线消毒灯,灯管还亮。“这个呢?”

“这个还能用,但厂里买了新的,这个淘汰了。你要的话,一百块钱一台,有三台。”

“都要了。”

最后,一车过期药品,卖了三千块。买了离心机、三台紫外线灯,花了一千一。还剩一千九。

“这离心机,真能修好?”回程的路上,老刘问。

“试试看。我认识医疗器械厂的人,让他们帮忙看看。修好了,做化验用,能省不少钱。”

“那紫外线灯呢?”

“病房消毒用。现在病房的紫外线灯,用了十几年了,效果不好。换新的,一台要五百。这三台旧的,修修能用,能省一千五。”

老刘笑了:“沈院长,你真是会算计。”

“不算计不行啊。”沈雪梅看着窗外,“医院要活下去,就得算计。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车开到市区,路过一家药店。沈雪梅让停车,进去转了转。药店不大,但人不少。她看了看价格,常用的降压药、降糖药,比医院便宜百分之十。

“为什么比医院便宜?”她问店员。

“我们直接从药厂进货,没有中间环节。”店员说,“医院要经过医药公司,层层加价。”

沈雪梅心里一动。医院为什么不能直接从药厂进货?省去中间环节,药价就能降下来。药价降了,来看病的人就多了。人多了,收入就多了。收入多了,就能做更多事。

但政策不允许。医院必须通过指定的医药公司采购药品,这是规定。要打破这个规定,得改革,得审批,得时间。

但可以先试点。比如,日间病房的用药,单独采购,不走医院的大流程。用量小,不显眼,但能摸索经验。

回到医院,沈雪梅开始写报告:《关于医院药品采购改革的初步设想》。她写得很谨慎,只提试点,不提全面改革。但思路是清晰的:减少中间环节,降低药价,让利于民。

报告写完,她拿去给院长看。院长看了半天,没说话。

“雪梅,你这个想法,好是好,但风险太大。药品采购,水太深。你动了别人的奶酪,别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有风险,但不改不行。现在药价这么高,很多职工吃不起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咱们是医院,不能眼睁睁看着。”

院长叹了口气:“你先放我这儿,我看看。但别抱太大希望。现在厂里事情多,顾不上医院。”

沈雪梅知道,这是托词。但她不急。改革这种事,急不来。得一点一点做,一点一点推。今天处理过期药品,明天修旧设备,后天试点采购。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改变。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医院走廊里,灯光昏暗。几个下夜班的护士,推着治疗车,小声说着话。沈雪梅走过去,跟她们打招呼。

“沈院长,还没下班啊?”

“就回了。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沈院长,日间病房什么时候开啊?我们都等着呢。”

“快了,等设备到位就开。”

“那太好了。以后那些老病号,就不用挤在病房里了,白天来,晚上回,我们也轻松点。”

沈雪梅笑了。是啊,对护士来说,这也是好事。病人不占床位,护理工作量减轻,但收入不减。医院、病人、职工,三赢。

但前提是,得有钱,得有政策,得有人支持。

她走出医院大门,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亮着。她想起齐铁军,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车间,跟工人一起加班。赵红英应该在出差,在某个供应商那里谈判。陆文婷应该在实验室,对着显微镜看金相。

他们都在忙,都在为各自的理想奋斗。她也不能停。

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桌上放着儿子写的作业,字迹工整。她看了看,笑了。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妈妈忙,不吵不闹。

她洗了把脸,坐在桌前,继续写日间病房的管理制度。灯光下,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坚定而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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