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曲轴上的铭文(2/2)
听到这里,齐铁军点了点头,表示十分认同陆文婷的观点。他深知这些改进将会带来一系列积极的影响——从表面处理工艺的优化到整体加工精度的提高,再到曲轴疲劳强度的显着增强……每一步都紧密相连、相互促进。
想到这里,齐铁军迅速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方方正正地写下三个关键词:1.滚压工装;2.离子氮化;3.材料改进(远期)。写完之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后又在材料改进四个字后面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材料的事,我再去趟抚顺。”他说,“跟他们的工程师聊聊,看能不能在现有设备条件下,通过工艺调整,改善晶粒度。比如控制浇注温度、调整锻造比、优化热处理工艺。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能改善一点是一点。”
陆文婷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材料的事,我比较熟。”
两人又讨论了细节。滚压工装谁来设计,谁来加工;离子氮化怎么和交大合作,费用怎么算;去抚顺什么时候动身,要带什么资料。一直谈到夜里一点。
最后,陆文婷轻轻地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宿舍休息去了。当她走到门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身后正在埋头工作的齐铁军说道:“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儿!今天下午的时候咱们厂的赵厂长曾经打过电话过来找过你呢。当时我正好在办公室就接起了电话告诉她你现在人就在实验室这边忙活着手头上的事情走不开身。然后她就让我转达一下希望等会儿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尽快给她回拨过去那个电话哈~”听到这话之后,齐铁军总算是回过神儿来了并且也终于想起来原来距离上次和厂里那边取得联系已经差不多快要整整过去了一周左右这么长一段时间啦!毕竟自从来到上海这座城市算起至今为止他其实已经在这里待满足足三个多月之久咯!而且在此期间不管是平时的日常生活还是工作方面基本上都是完全依靠着所在的这家研究所而得以顺利开展实施下去滴!甚至就连日常开销费用之类的花销全部也通通都由研究所负责承担支付掉了耶!至于厂里那边的那些杂七杂八琐碎事务嘛,则统统全都被齐铁军一股脑儿地直接甩手丢给自己的那位副手去帮忙处理解决掉喽!紧接着齐铁军又开口向陆文婷询问道:“那么关于这件事的话……她具体有没有提到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会特意打来电话找我的呀?”只见陆文婷先是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清楚具体情况随后紧跟着回答道:“没有哦,不过从她说话时候的语气听起来好像确实显得有些着急上火哟!”接着稍稍沉默片刻之后陆文婷继续补充解释道:“嗯......或许很有可能真就是由于资金方面出了些状况吧。毕竟按照正常来说每个月应该付给我们研究所的那份协作费用直到目前为止仍然迟迟未能抵达账户上面呐!所以呢,之前财务科那边已经多次催促过问过相关事宜了噢!”听完这番话以后,齐铁军的心里面不禁猛地往下一沉。要知道啊,对于任何一家乡镇企业而言,最为令人感到头疼困扰不已的始终莫过于金钱这个老大难问题罢了!毕竟像发动机这样一类高科技含量产品的研究开发工作本身就是属于那种特别耗费大量财力物力资源的大工程啊!无论是前期阶段的样机试制环节也好亦或是后期阶段的台架试验以及外协加工等等各个关键步骤也罢,其中无论哪一个环节想要能够顺利推进展开实施都绝对离不开雄厚充裕且源源不断的资金作为坚实有力的后盾支撑保障才行得通哇!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工厂自身原本就比较薄弱有限的那点儿家底实际上早早就已经快要被彻底掏空用光殆尽啰!“好嘞,我晓得了,等到明儿个一大早起床之后我马上就给她打回去便是咯!”
陆文婷走了。齐铁军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看着满桌的图纸和数据,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四面八方都是问题,到处都要用钱,但钱永远不够的累。
但他不能停。这个发动机项目,不只是向阳厂的事,也不只是他齐铁军的事。这是中国汽车工业从引进、消化到自主创新的关键一步。走通了,后面就有路;走不通,就还得靠买,靠合资,靠市场换技术。
他想起三年前,去德国考察时的情景。在斯图加特的那家发动机厂,他看到全自动的生产线,机器人上下料,激光在线检测,每两分钟就有一台发动机下线。德国工程师带着他们参观,态度礼貌,但骨子里透着优越。当齐铁军问到一个技术细节时,那个工程师笑了笑,说:“这是我们的核心技术,不能透露。”
那一刻,齐铁军就下定决心,一定要造出中国人自己的发动机。
三年过去了,他们在图纸上画了无数遍,在车间里试制了十几轮,在台架上测试了上千个小时。进步是有的,但距离目标,还有很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远处有零星的灯光。更远处,是上海城区的方向,那里的灯光要密集得多,明亮得多。那是1994年的上海,浦东开发刚刚起步,东方明珠塔还在建,但已经能感觉到那股蓬勃的、向上的力量。
齐铁军点了支烟。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累、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一支。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散开,消失。
他想起了沈雪梅。上个星期她来信,说厂医院要改制,可能要变成独立核算的卫生所,自负盈亏。她压力很大,不知道该怎么搞。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是她和女儿在公园拍的。女儿五岁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的。
齐铁军把照片从钱包里拿出来,看了很久。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上次回去,还是女儿生日,他买了蛋糕,但只待了一天,就匆匆赶回上海。女儿抱着他的腿不让走,他哄了半天,答应下次回来带她去动物园。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还有赵红英。那个风风火火的女人,一个人撑着那么大个厂子,不容易。资金、订单、设备、人员,哪一样都要操心。这次打电话,估计又是钱的事。他能想象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账本发愁的样子。
齐铁军掐灭烟,回到桌前。不能想了,想也没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技术问题一个一个解决掉。解决了技术,产品才能出来;产品出来了,才有市场;有了市场,才有钱。有了钱,才能解决其他问题。
这是个简单的逻辑,但做起来,每一步都难。
他开始整理桌上的图纸和数据,准备明天的工作安排。第一,找所里的老师傅,设计滚压工装,尽快出图,找机加工车间加工。第二,联系交大那边,约时间去谈离子氮化的合作。第三,安排去抚顺的事,提前把技术要求和样品准备好。第四,给赵红英回电话,问问厂里的情况。
他一项一项写下来,列成清单。这是他的习惯,把复杂的问题分解成具体的任务,一个一个去完成。就像当年在部队,攻打一个山头,要分成几个阶段,每个阶段要完成什么目标,清清楚楚。
写完清单,已经快两点了。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齐铁军关掉台灯,准备回宿舍休息。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根曲轴的图纸。
图纸上,那根曲轴静静地躺着,线条流畅,结构优美。那是发动机的心脏,把活塞的往复运动变成旋转运动,输出动力。一根好的曲轴,要强韧,要精密,要可靠。要能在几千转的高转速下,承受巨大的交变应力,运转几十万公里而不坏。
这就像中国的工业,要强韧,要精密,要可靠。要在世界的舞台上,承受各种压力和考验,运转不息。
齐铁军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