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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开往抚顺的夜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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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上海来的专家!”李厂长很热情,“坐,坐,喝水。小陈,去泡茶,用我抽屉里那罐龙井,去年去杭州开会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陈总工去泡茶。李厂长在齐铁军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齐工,陆工,情况小陈都跟你们说了吧?厂里现在困难,但设备还在,技术底子还在,老师傅还在。就是缺市场,缺新产品。你们这个曲轴钢,我们想干,也有信心能干好。但具体怎么干,得听你们的。”

“李厂长客气了。”齐铁军说,“我们这次来,就是来学习的。抚顺特钢是老牌企业,有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我们很多地方要请教。”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李厂长摆摆手,“不瞒你们说,我们之前也试过做汽车用钢,但做得不好。主要是工艺控制不稳定,一炉钢和另一炉钢,性能差得远。汽车厂那边,要求高,差一点都不行。我们送过几次样,都被退了回来。”

“具体是哪些问题?”陆文婷问。

“主要是纯净度不够,非金属夹杂物超标。还有,淬透性不稳定,同一批材料,做出来的曲轴,有的硬度高,有的硬度低,分散度太大。”李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这是长春一汽给的反馈,话说得很不客气,说我们的材料‘不可靠’,不敢用。”

齐铁军接过报告看了看。是一汽技术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很详细,列出了十多项不合格项。结论是:材料性能不稳定,不符合汽车曲轴用钢的技术要求。

“问题出在冶炼和锻造工艺上。”陆文婷说,“我们分析过你们的工艺文件,电渣重熔的温度控制曲线不合理,结晶速度不均匀,导致合金元素偏析。另外,锻压比太小,铸态组织没有完全破碎,影响了材料的均匀性。”

李厂长眼睛一亮:“陆工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也怀疑是这些问题,但具体怎么改,没有头绪。厂里的技术人员,老的老,走的走,青黄不接啊。年轻人都想往南方跑,说那边工资高,机会多。留下的,能沉下心来搞技术的,不多了。”

“我们可以一起摸索。”齐铁军说,“这次来,我们带了改进方案,想跟你们的工艺人员一起,从配料开始,跟踪一炉钢的整个生产过程,找出问题,优化工艺。”

“太好了!”李厂长一拍大腿,“需要什么,尽管说!我这就安排,今天下午就开始?”

“可以。”

“小陈!”李厂长朝门外喊,“去通知炼钢分厂、锻轧分厂、热处理车间,还有技术科、质检科,所有相关的人员,下午一点,在厂部会议室开会!上海来的专家要给大家讲课,讲工艺改进方案!”

陈总工端着茶进来:“厂长,茶泡好了……”

“先放着,赶紧去通知!”李厂长雷厉风行,“还有,通知食堂,中午加两个菜,招待上海来的专家。对了,把招待所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暖气要足,热水要保证!”

齐铁军和陆文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这个厂,虽然困难,但还有干劲,还有想改变的决心。这就够了。

午饭在厂食堂的小包间吃的。四菜一汤:猪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白肉,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很实在的东北菜,分量足,味道重。李厂长、陈总工,还有几个分厂的领导作陪,气氛很热烈。

“齐工,陆工,别客气,多吃点。”李厂长亲自给齐铁军夹菜,“咱们厂条件有限,比不了上海,但这猪肉是农家养的,粉条是自己做的,实在。”

“已经很好了,谢谢厂长。”

“谢啥,该我们谢你们。”李厂长端起酒杯,是当地的白酒,度数很高,“这杯酒,我代表全厂三千职工,敬你们!你们来了,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干了!”

齐铁军不擅饮酒,但此刻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心里是热的。

下午的会议,在厂部会议室举行。能坐五十人的会议室,挤了七八十人,过道里都站满了。有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有中年技术骨干,也有刚进厂的年轻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眼神里透着渴望。

齐铁军和陆文婷轮流讲解。从曲轴的工作条件讲起,讲到材料性能要求,再讲到抚顺特钢现有工艺的问题,最后提出改进方案。讲得很细,每个参数,每个控制点,都掰开了、揉碎了讲。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电渣重熔的温度曲线,要分五个阶段控制。”齐铁军指着黑板上的曲线图,“这是我们的建议值,化渣期温度控制在1550到1580摄氏度,精炼期控制在1600到1620度,重熔期是核心,要严格控制在1580到1600度,而且炉内温度梯度要小于20度……”

“这个温度范围,比我们现在的工艺低了差不多50度。”台下一位老工程师举手,“温度低了,熔速就慢,生产效率会下降。”

“是的,生产效率会下降大约百分之十五。”陆文婷接过话头,“但这样做的好处是,结晶过程更平缓,结晶前沿更稳定,可以有效减少合金元素的偏析。我们测算过,虽然单炉生产时间延长了,但合格率可以从现在的百分之七十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综合算下来,经济效益是提高的。”

“那锻压比呢?”另一个年轻技术员问,“您建议从现在的3提高到5,但我们的水压机最大压力只有8000吨,锻压比提高到5的话,可能需要多火次锻造,能耗会增加。”

“能耗确实会增加,但组织性能的改善是显着的。”齐铁军打开投影仪,放出一组金相照片,“这是锻压比3的组织,可以看到,铸态枝晶没有完全破碎,有明显的方向性。这是锻压比5的组织,等轴晶,均匀细密。这样的组织,淬透性更好,硬度分布更均匀,疲劳寿命可以提高百分之三十以上。”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技术员们交头接耳,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我补充一点。”李厂长站起来,会议室立刻安静了,“刚才齐工和陆工讲的,都是理论,是计算。但咱们搞工业的,光有理论不行,得实践,得试验。所以,厂里决定,今天晚班就开始,按照齐工陆工的方案,试炼一炉钢。所有相关部门,全力配合。炼钢分厂,老刘?”

“在!”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站起来。

“你亲自带班,严格按照新工艺操作,做好记录,每一个参数都不能错!”

“是!”

“锻轧分厂,老王?”

“在!”

“等钢锭出来,你们接上,按新工艺锻造,全程录像,我要看每一火的变形量、温度控制!”

“明白!”

“热处理车间,技术科,质检科……”李厂长一个个点名,一个个布置任务。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而热烈,每个人都感到了压力,但也看到了希望。

散会后,齐铁军和陆文婷被请到技术科办公室,继续讨论细节。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厂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高炉的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是钢铁企业特有的背景音,沉重,浑厚,充满力量。

晚上七点,陈总工过来请他们去食堂吃饭。晚饭后,直接去炼钢分厂。今晚的试验炉,零点开炉。

炼钢车间里热气蒸腾。巨大的电炉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炉膛内,钢水翻滚,发出耀眼的橙红色光芒。工人们穿着厚厚的工作服,戴着防护面罩,在炉前忙碌。行车在头顶隆隆驶过,吊着盛钢桶,钢花四溅,如烟花般绚烂,也如地狱般灼热。

齐铁军和陆文婷也穿上了工作服,戴上了安全帽,站在离炉子十几米远的观察台上。陈总工陪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与各岗位联系。

“配料完成!”

“送电!”

“化渣开始!”

一道道指令通过对讲机传递。齐铁军紧紧盯着炉前的仪表盘:温度,电压,电流,功率……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牵动着他的心。陆文婷则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关键参数,不时用红外测温枪测量炉壁温度。

化渣期,精炼期,重熔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里很热,虽然有通风设备,但温度仍然在四十度以上。汗水浸透了工作服,安全帽下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但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炉子,盯着仪表,盯着那些跳跃的数字。

凌晨三点,重熔期结束,进入补缩期。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要控制冷却速度,让钢锭从下往上顺序凝固,避免缩孔、疏松等缺陷。

“冷却水流量,加大百分之十!”

“电压降低,电流稳定!”

“测温,测温!”

车间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工人们屏住呼吸,盯着炉子,盯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齐铁军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陆文婷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记录下一组组数据。

终于,凌晨五点,补缩期结束,电炉断电。巨大的钢锭在模腔内缓缓冷却,从橙红变成暗红,再变成黑色。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成功了!成功了!”

工人们互相拥抱,击掌,庆祝。陈总工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齐工,陆工,谢谢你们!”他用力握住齐铁军的手,“这一炉,很顺利,很顺利!”

“还没有完。”齐铁军虽然也很高兴,但保持着冷静,“还要看后续的锻造、热处理,还有最终的检测。不过,第一步是成功的。”

“对,对,第一步成功了!”陈总工眼眶有些湿润,“多少年了,厂里没有这样全神贯注地炼一炉钢了。大家的心,又热起来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齐铁军和陆文婷走出车间,寒冷的晨风扑面而来,让他们打了个寒颤。但心里是热的,滚烫的。

厂区里,夜班的工人下班了,白班的工人上班了。自行车铃声,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远处高炉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首工业的交响曲。

“回去休息一下吧。”陈总工说,“你们一夜没睡了。”

“不,直接去锻轧分厂。”齐铁军说,“钢锭还要冷却一段时间,我们正好去看看锻造的准备情况。”

陈总工看着他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我带你们去。”

三个人走在厂区的道路上。路灯还没有熄灭,在晨雾中发出昏黄的光。远处,厂房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烟囱冒着白烟,那是工业的呼吸,沉重,悠长,但从未停止。

齐铁军抬头看了看天。东方的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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